他感觉很委屈,小声道:“哥哥,我去找你,我跟你换回来。”
黎漾:“想好了吗?”
对于黎安来说,留在陆凇之身边,代表放弃追求多年的竹马陆昭仰。
陆凇之绝不允许别人觊觎自己的“藏品”。
对面支支吾吾,低低的啜泣声再起,不知道该怎么办。
黎漾在上次周遥造成的误会后,躲在颜臻夏家里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跟陆昭仰联系。
他也是真的觉得亏欠黎漾,想换回身份。
只是在哥哥和爱人之间,他没办法做出选择。
黎漾垂下眼睫,轻声安慰:“别担心,我是哥哥。”
他挺喜欢这个弟弟的,哥哥当然要保护弟弟。
当初他被父母放弃,和黎安有什么关系呢?
他已经很满意自己在黎安的位置和陆昭仰等同,哪怕不是唯一最重要的。弟弟和哥哥之间的关系,如果他是最重要的那个,就不对了。
好像只有恋人之间,才能独享唯一的权限。
挂断电话后,黎漾不记得怎么回到家里,怎么一个人吃饭洗澡,然后躺到床上。
他拉起被子盖住下半边脸,只露出透亮的琥珀色眼眸,在黑暗中缥缈闪烁。
一个从来没思考过的问题萦绕大半天,挥之不去。
他想换回去吗?
他猛地坐起,望向窗外无尽黑暗深处。
院子里独木成林的大树静谧伫立,无序扭曲生长的枝条像是一根根伸长开的触角,拎着一簇簇暗蓝色花束,不知道站在那里观察他多长时间。
是不是期间换过其他姿势,被发现后,又恢复了现在的模样。
他跑出阳台,对面的别墅被竹架子和麻布绑架,施工暂停中。
今天刚下过雨,整个架子都是湿哒哒的,房子也是湿哒哒的。
两栋别墅间,那是一棵稍显年岁的大树。
他歪了歪脑袋,突然生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平常对什么都特别好奇的他,怎么从来不好奇这棵是什么树呢?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朵钟形蓝花,用手机拍照识别,AI念出弹出的文字:“这是一朵蓝花楹,学名……花语是在绝望等待爱情。”
他记得汪管家提过,这棵树是陆凇之十年前亲手栽下的。
“要不要这么喜欢。”
他回房间扯了张被子裹住自己,躺在阳台睡觉。
三楼客房的灯怎么亮着?
他打算去看看,刚打开房门,听到楼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把门推上,留了条缝。房间的隔音做得非常好,关着门是听不到外面的声音的。
“不能再这么喂血……已经出问题了……”这是江纪压低的声音。
“谁能劝得动先生?”汪汪很担忧。
“他迟早会知道真相的,不如趁这个机会告诉他。”
“先生不让。”
几声叹息掉落在地,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吹散。
黎漾披着薄被,摸上三楼。
他推开客房门,此时房内灯光熄灭,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床头灯。
他钻进房间里,把门关上,拖地的被子被门夹住,他扯了扯,没扯动,丢下被子,悄悄走到床边。
安静躺在床上的,是躲着他生病的陆凇之。
柔和的昏黄灯光打落在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拉出几道阴影,冷白的皮肤愈发死灰,毫无血色,银灰色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不似忘日的冷硬疏离。
“陆凇之。”
他轻声唤了一下。
床上的病患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睡得很沉,毫无反应。
黎漾咬了咬唇瓣,试探地握起陆凇之的手,对方依然没有回应。
这只手好凉,比平时还要凉。
纤细的指尖滑入大手的指缝,十指相扣,没能把那只大手捂热,摩挲过的冰凉皮肤上,布满了伤口,像是被什么猛禽咬出来的。
失去皮手套的遮阳,这些伤口看起来特别恐怖。
他想起时不时断片的记忆,剧本里和陆凇之相处的大半年时间,也会偶尔出来对方突然消失几天的事情。
现在,他知道陆凇之不在的时间里,在“忙”什么了。
“是因为我才生病的吗?”
回应他的,是轻浅的呼吸声。
他把脸贴在微凉的手背,脸颊在手背上蹭了蹭。
就像在家里等了一整天的狗狗,终于等到主人大半夜回家,疲惫的主人倒头就睡,他只好悄悄趴在床边,蹭蹭主人的手。
笨拙地学习自己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