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
那是个相貌寻常的宫女,身上的衣裳已经揉得皱皱巴巴,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她恭敬回道:“奴婢名叫喜儿。”
明羡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群低垂着脑袋的宫人身上,最终,又平静地落回姜如宜的脸上。
“听到了吗?”她问。
姜如宜不知她何意,鼻腔里泄出一声冷哼,并不理会。
“他们有名字,我问你听到了吗?”明羡再问。
姜如宜的怒意被明羡咄咄逼人的态度点燃,“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和本宫说话?!”
明羡低头笑了一声,下一秒,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到姜如宜身前,抬脚狠狠踹向对方腹间。
姜如宜猝不及防,整个人狼狈翻倒在地。
众人被明羡这一动作惊得骇然失色。
“娘娘——!”莲心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便扑过去搀扶,急急问道:“娘娘您怎么样?!快、快传太医!传太医啊!!”
姜如宜蜷在地上,疼得一个字也吐不出,只能从齿缝间挤出断续的痛吟。
她手指死死抠住地面,半晌才挤出一道嘶哑扭曲的命令:“把......把这群贱人,统统给我处死!”
明羡站在那群宫人身前,一步也未退让。
大不了再读档一次,谁怕谁!
就在谨言等人即将逼近明羡的那一刻,后方突然传来一道悠长尖细的通传声:
“淑妃娘娘到——!”
众人惊愕的目光一致投向声音来处。
“哟,这么热闹啊?”
一道慵懒带笑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
众人分开处,淑妃宠音款步而来,宫灯映照下她衣袂微拂,似笑非笑。
“你怎么来了?”明羡神色诧异,“你不是去内务府了吗?”
“见过淑妃娘娘。”两旁宫人齐齐俯身行礼。
宠音颔首回应众人的行礼,慢慢走到明羡身侧。
她的目光轻飘飘掠过瘫倒在地的姜如宜,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这是怎么了?不是让你来传几个人,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话里话外,任谁都听得出这明晃晃的回护之意。
明羡对于宠音的出现很意外,但也心虚,因为她来景和宫要人是真的假传了人家的旨意。
但没想到的是,宠音不仅不介意,还亲自现身帮了自己。
明羡摊了摊手,神情里带着几分无奈:“贵妃娘娘不肯给,还伤了人证。”
接着她语气一转,略显无辜道:“然后就是,我刚刚不小心脚滑,踢到了贵妃娘娘,这真不是故意的。”
宠音听罢,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浮起近乎赞许的微光。
她侧身贴近明羡耳畔,压低的嗓音里带着笑:“你真是胆大。”
明羡笑得很无奈,“意外,都是意外。”
此时姜如宜已被莲心搀扶起身,她脸色煞白,指尖发颤地直指明羡:“明嫔如此猖狂犯上,宠音你竟还要相护?!”
她尖声喊道:“来人!将明嫔拖下去,杖责三十!”
宠音却缓步上前,挡在了明羡身前。
景和宫的宫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敢动。
“姜贵妃,”宠音轻笑一声,“是本宫命明嫔前来传唤人证。你蓄意阻挠、伤人不说——”
她话音稍顿,眸光倏然转深,“莫非这毒酒一案,贵妃心中有鬼,才这般急于灭口?”
姜如宜被说得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从齿缝中迸出这四个字:“你血口喷人!”
“既然不是,那便到此为止。”宠音收起笑意,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意味,“再闹下去,若传到陛下耳中,只怕更不好收场。”
说罢,她伸手轻轻握住明羡的手腕,转身便朝宫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眼风扫过身侧那群瑟缩的宫人:“还不跟上?”
赵富春与喜儿连忙搀扶起朝露,其余昭阳宫或是长春宫的人也垂首恭顺地跟在二人的身后。
彼时,明羡还能听到姜如宜压抑而凄厉的咒骂在耳边响起——
那声音扎在沉沉的夜色里:“你们......你们都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