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这两年体检报告上的那些情况你也知道。最近两年,我因为压力大很焦虑,平均每天睡眠不到6个小时。我努力工作上司却怕我锋芒盖过他,针对我排挤我,每一次晋升都被卡掉。我不走我要疯掉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又幽幽发来质问:“那不是给你说方法了吗?就躺平了耗着,说不定哪天上司就换人了,熬一熬就熬过去了呀!”
“如果这些不会发生呢?”沈清声音开始颤抖,“我要熬到哪年?我甚至每天上班前都要在车里坐十分钟才有勇气推开车门,我真怕哪天我想去死。”
“我想过出车祸住院不上班,可还担心连累别人。我宁愿身体出问题也不想去上班,这想法有多可怕你知道吗?”
沈清仿佛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委屈全部倾泻出来: “从我第一次说被领导针对,到现在三年了。你们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过要给我撑腰?有没有哪怕一刻,想过‘谁敢欺负我女儿我跟他拼命’?有没有安慰过我一句:‘女儿,你受委屈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连珠滚下来。
但她一点也不想让母亲听出自己哭了。
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吸声。
“你们只是一直埋怨我,一直跟我吵,一直说我不知足、不懂事、把好好的前途给毁了。”
她抬手抹了把脸,声音疲惫到极点:“妈,我累了,真的。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沈清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床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沈清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宿舍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拂过树叶的风。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轻轻响起。
沈清猛地抬起头问:“谁?”
门外没有回应。但她听见有什么东西被放在门口的地上,然后有人走开。
她赤脚下床拉开门,看到门口放着一个黑色的老式对讲机。这是之前酒店刚淘汰的上一代设备,现在她们都换了蓝牙入耳式对讲机。
上面贴着一张便签,写着“打开“两个字。
沈清关上门,侧身躺在床上研究对讲机,犹豫了一下,按下了电源键。
绿灯亮起,电流的杂音滋滋响了一下。
然后,林牧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这里是‘FM999,深夜电台’。现在是北京时间……呃,晚上十一点十七分。我是今晚的主持人,木木。”
沈清听到木木两个字,有点没忍住笑。
“今天我们接到一位听众的热线,”林牧野继续用那种电台腔,一本正经地说,“这位听众叫‘傻傻’,正陷入家庭关系的深深困扰。那么,在开始深度剖析之前,按照节目惯例请这位听众,讲一个冷笑话。”
沈清没有回应他。
“看来这位听众有点紧张。那本主持人先抛砖引玉。请问:什么动物生气的时候最安静?”
沈清还是不回应,只是听着。
“答案是:大猩猩。因为……大猩猩生气会敲(悄)咪丨咪。”
对讲机里,林牧野自己先忍不住的笑了。
沈清从没见过这么幼稚的林牧野。
“冷笑话继续:26个字母,哪个最重?”
林牧野继续自问自答:“N,因为N重如山。”
沈清快不行了,笑出了眼泪。
“那接下来,我们进入第二个环节:讲故事。”
“我有个朋友,在银行工作。压力大,天天加班,夜夜焦虑。他想辞职,父母不同意,说银行是铁饭碗,敢辞职就去领导单位闹。”
“后来他都确诊抑郁症了,便想了个办法。行里每次行里下达新任务,比如拉存款、卖保险、办信用卡,他都第一时间转达给他爸妈,每天催爸妈找朋友去拉存款卖保险,还给爸妈开晨会夕会,比行长催他还勤。终于他爸妈受不了,说你要真想辞就辞吧,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沈清笑出声来,肩膀都在抖。
对讲机那头也传来林牧野低低的笑声。笑了几秒,他安静下来,只剩电流的滋滋声。
“沈清。”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沈清的笑停住了,她现在才发现,刚才自己打电话都被隔壁的林牧野听到了。
“没有人能真正感同身受。”林牧野继续说,“父母不能,朋友不能,甚至......连爱人也不能。我们一辈子都在学习一件事:如何自己过好这一生。”
“所以,如果觉得父母不理解,不支持,那我们就自己成为自己的父母,好好养自己,疼自己。”
沈清刚平复下去的泪水又掉下来。
“对了,”林牧野忽然又切换回那种电台主持人的口吻,回到了一开始轻松的强调,“向这位听众介绍一本书,叫《真希望我父母读过这本书》。虽然书名有点直白,但开卷有益,相信你读完会有所收获,有所成长。”
“好了,亲爱的听众朋友们,今晚的‘深夜电台’就到这里。感谢收听,我是主持人木木。”
最后,他温柔地说出结束语:
“晚安。”
顿了顿,补上两个字:
“OVER。”
对讲机的灯一直没有灭。
沈清深吸一口气,按下对话键,好一会儿才轻轻地也说出了:
“晚安。”
“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