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在军部最高规格的审判庭举行。

凯恩走进大厅时，感觉到数百道目光钉在身上。

有审视，有好奇，有敌意，也有极少数的……善意。

他穿着阿莱西欧准备的深蓝色准将军装——没有正式授衔，但款式已足够表明立场。肩章位置空空如也，背脊却挺得笔直。

阿莱西欧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姿态放松如常，仿佛这只是场普通会议。

奥德里奇家族的代表坐在对面，脸色阴沉。

格伦上将敲响法槌。“关于前第七舰队指挥官凯恩·斯特林叛国案重审，现在开始。”

举证持续了三个小时。

阿莱西欧提交的证据链完整得可怕：从三年前被篡改的作战指令，到收买证人的资金流向，甚至有一段模糊但可辨的、奥德里奇家族成员谈论如何“处理掉那个碍事的军雌”的录音。

凯恩坐在证人席，听着那些曾经让他坠入深渊的阴谋被一层层剥开。

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奥德里奇家族最后挣扎着抛出伪造的通信记录，但被阿莱西欧聘请的技术专家当场拆穿——

时间戳的编码格式存在三年后才更新的算法漏洞。

“不可能……”对方律师脸色惨白。

“科技在进步。”阿莱西欧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但愚蠢和贪婪不会。”

最终宣判在下午四点。

格伦上将站起身，宣读裁决书：“经复核，原判决证据不足，程序违规，现予以撤销。凯恩·斯特林所有军衔、荣誉及职务即刻恢复。帝国军部就此案向斯特林将军正式道歉。”

他顿了顿，看向凯恩：“此外，鉴于边境防务需要，军部决定组建第九快速反应舰队，由凯恩·斯特林担任指挥官，驻防灰烬走廊区域。授衔仪式将在三日后举行。”

掌声响起，起初稀疏，逐渐热烈。

许多中层军官站起身——他们记得凯恩的战绩，记得他如何带领舰队在绝境中取胜。

凯恩站在原地，军靴牢牢钉在地面。

三年了，他终于再次呼吸到属于军人的空气——干净的，没有污名的。

走出审判庭时，媒体蜂拥而上。凯恩被闪光灯淹没，问题像子弹般射来：

“斯特林将军，您如何看待这三年？”

“您会追究奥德里奇家族的责任吗？”

“传闻您与埃利奥特阁下的关系……”

阿莱西欧就在这时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抬手，挡开一支几乎戳到凯恩脸上的录音笔。

“问题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族威压让记者们下意识后退。

悬浮车驶离军部大楼，将喧嚣抛在身后。

车厢里很安静，凯恩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崭新军装的袖口。

“后悔吗？”阿莱西欧忽然问。

凯恩转头看他。“后悔什么？”

“回到这里。回到规则里。”

阿莱西欧的目光落在凯恩肩章空置的位置，“军队还是那个军队，政客还是那些政客。你洗清了污名，但游戏规则没变。”

“我知道。”凯恩说，“但这次我有选择。”

…

“那个小楼已经收拾好了。你可以今晚就搬进去。”

“我不想搬。”

阿莱西欧抬眼。

“主宅有训练室，有更好的书房，离你也更近。”

凯恩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作战计划，“而且你说过，这里是我的基地。”

悬浮车驶入庄园，夕阳将庭院染成金色，风吟木在晚风中摇曳，叶片发出细碎悦耳的声音。

两人站在主宅门前，凯恩忽然说：“翅膀的伤好了。”

阿莱西欧挑眉。

“所以？”

“所以，”凯恩转身面对他，“我想：……带你飞一次。”

阿莱西欧笑了。

“现在？”

“现在。”

风呼啸而过。

阿莱西欧低头，看着庄园在脚下缩小，变成沙盘般的精致模型。

远处山脉连绵，更远处是主星城市的璀璨灯火。

“这就是你看到的。”凯恩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从高处。”

阿莱西欧没有回答。

他环着凯恩的手臂收紧了些，脸埋在军雌的颈侧，呼吸间是凯恩信息素的味道——

不再是硝烟与绝望，而是某种更干净、更开阔的气息，像雨后旷野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