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流照笑吟吟地送客，那名中年女性离开。

“好久不见，时理，”她冲他颔首，“别来无恙。”

“好久不见，顾女士。如您所知，我与人相约于满庭芳房间。”

虽然狄叶疏强调不要和她多交谈，但礼貌问候还是必要的。

时理悄然用了解构。

眼前的景象迅速褪色、还原，词条延展。

她身上的信息，比普通人多出好几倍。

“二楼左转第二间，门上有门牌，”顾流照将时理迎进门后，把店门关上，“您今天怎么是一个人来？”

语气轻松随意。

“他们想见的是我，而非狄姐，自然只有我自己来。”

视野中，一行新的文字被刷新出来：此言判定为真：特殊调查组的唐璜与荣淮东要对时理进行风险评估，其原因可追溯至启灵流派。

这可能是她用她的能力新获得的信息。

好神奇。

不愧是情报贩子。

时理面上不显惊讶，只是和善笑笑，径直走向去往楼上的楼梯。

“要不要和我一起在下面等？”

顾流照站在那里，姿态温婉，活像是民国时期的大家闺秀。

“我这儿刚进了新茶，东方美人。这第三泡，是味道最好的时候，不知可否请您赏脸一尝？”

她把姿态放得很低。

很难拒绝。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木质茶台，黛色桌布，一套精致小巧的瓷杯。

热水入杯，香气四溢，居然是近乎蜂蜜与浆果的气味。

“时理，你的名字很好听。‘同声相呼，实理同归’，这世间的种种道理，最终都会归于一处。”

闻言，时理暗自腹诽。

他的名字背后应该没有这么深考究，估计是时佚随口起的。

“您博古通今，才能从我这名字中品出这般意味。”

好在他也会说客套话。

“上次见面，属实仓促，都没来得及同你多说两句，”顾流照将瓷杯双手奉到他面前，时理抬手虚扶，表露出受宠若惊，“狄女士雷厉风行、精明干练，属实令人羡慕。”

不得不说，她说话是真好听。

感觉和另一个说话好听的人，比如闻人歆放在一起，两个人一唱一和能写出一出新黄梅戏。

说起来，上次见面，她还特地提了自己是闻人歆的学生，他俩大概率相识。

“狄姐一向是这样，某种程度上，我也很羡慕她。但兴许，她也会羡慕您呢？”

时理垂眸，小瓷杯中液体呈琥珀色，很漂亮。

“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顾流照捻着瓷杯，半是感叹地说了一句，“我啊，只想让这家茶楼一直开下去。再多的，不敢觊觎。”

她到底是想说什么？

总不能真的是聊天吧？

时理思忖几秒，正欲开口，顾流照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时理，如果是你来做这家茶楼的老板，兴许做得比我更好。”

“您过谦了，”时理看向她，“顾女士洞若观火、八面玲珑，年纪轻轻就成为茶楼老板，多少人求之不得。我不过是一介学生。”

感谢义务教育，感谢语文课，让他得以在一句一引用的顾流照面前还能勉强用上成语。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顾流照口中的“同声相呼，实理同归”和“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出自哪里，只能根据上下文推测意思。

顾流照忍俊不禁，一笑，衬得她身后的春江花月夜图都明亮起来：“你啊，真会说话。和你年龄相仿的，我也见过不少。你在其中，无出其右。”

很好，她比自己更会用成语。

“说起来，我有些好奇，”顾流照状若随口一提，“他们都说你的能力是‘解构’，‘解构’是什么？”

解构，是后结构主义提出的批评方法。

源自海德格尔，后来是德里达提出的解构主义。

时理当然不会这样解释：“简单来说，我能使用能力‘看’到万物的原理，将复杂的还原为简单的本质。”

“哦……”顾流照若有所思，薄唇轻抿，“这听起来是一个很厉害的能力呢。”

然后她看向时理，莞尔一笑：“兴许这样问有些僭越，但是，我很好奇，你若是用它来看我，可以看到什么？”

其实最先看到的是界门纲目科属种与实时化合物构成，所有人都一样。

“这可能会涉及到您的隐私。”

时理委婉地表示拒绝。

这句话在顾流照的“语言学家”能力中会被判定为真，同时与他是否真的用解构看了他没有任何关系。

“这样啊，”顾流照点点头，表示理解甚至共情，“我也有类似的烦恼呢。你大概已经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一般情况下，我无法控制自己完全避开他人的隐私。”

并非烦恼。

她明明在见了自己后的第一句话，就用了能力。

时理笑笑：“您说得对，很难说这类能力对于拥有者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

他把话题转向了价值观。

不过顾流照对这句话显然很感兴趣。

她给时理面前的茶杯添上茶，还未重新坐下，茶楼的门被推开，清脆铃铛声回荡。

是唐璜与荣淮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