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理很遗憾地意识到，或许他的酒量真的不行。

于是他从善如流：“那你最好把今晚定为纪念日，以后每年这个时候都好好庆祝一下。”

猫这种时候还不忘挠人。

“我送你上去。”闻人歆的语气不容置喙。

三十一、

时理坐在沙发上，看着闻人歆轻车熟路给他倒水。

一身昂贵的黑金袍，却做着这样的行为。

极其有着割裂感。

“我不明白。”他突兀说。

他明白为什么闻人歆有着偏执与占有欲，但是不明白为什么闻人歆会选择他。

一杯温水被放在他的手中，然后那个人又去拿龟粮喂乌龟。

青鸟微颤一下，时理看了一眼，是狄叶疏的消息。

莱卡：98/100，扣二分，你知道原因

莱卡：我不会告诉你姐姐，今晚好好休息。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一直被看着。

他被狄叶疏看着，被闻人歆看着，被王建达看着，被林舒琪看着，被邓珍看着，被柳月盈看着……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这一切似乎都是由闻人歆的那场跟踪开始，但时理知道，怨不得他。

这是他自己的路，走上去只是时间问题。

闻人歆甚至下楼扔了趟垃圾。

回来后，他坐到时理不远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你还好吗？要不要去休息？”

后者看向他。

几个字缓缓吐出：“为什么是我？”

……啊。

他真可爱。

未来的时理，永远不可能会问出这个问题。

闻人歆笑了：“我可以给你答案，但是，你真的需要我的答案吗？”

时理很想随便抓起手边的什么扔向他。

他最终还是没这样做。

然后他也笑了。

“闻人老师，天色已晚，我就不留你了。”

闻人歆起身，伸手，在他不满的注视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明天学校见，时理同学。”

三十二、

当晚，时理没睡觉，通宵读那本《权力意志》。

第二天周一早上带着黑眼圈照常上课。

然后平等地在所有老师的课上补觉。

他在班上没有朋友，只有关系近一点的同学。他们习惯他的格格不入，也就没有人管他。

升旗仪式也翘了，不去。

下午上课，英语老师分发试卷进行小测，不写。

晚上放学，闻人歆办公室，不去。

时理爬上了学校的天台。

这里鲜有人至，可能是怕出意外，学校常年把这里锁着，但他会撬锁。

他靠着栏杆，坐下，拿出手机，打开姐姐的微信对话框。

最新的消息，仍然是那句“非紧急情况不要联系”。

姐姐…

姐姐。

他把手机放在地上，书包扔一边，往天上看，闭上眼睛。

现在的季节不冷不热，也没有太多蚊虫。

他就这样休息了一会，似乎睡着了，也似乎没睡着。

再次睁开眼，闻人歆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最后，是年长者打破了沉默：“你累了。”

他累了，所以暂时逃避了一切。

但，哪怕他逃避，闻人歆也能找到他。

时理没有说话，再度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闻人歆在他旁边坐下。

时理突然想到他穿的衣服是白色的，而天台不会有人打理。

“我从来没有见未来的你休息过，”闻人歆罕见地、主动提起未来的时理，“从来没有。你要么在劳累，要么在低血糖昏迷。”

时理承认自己被逗笑了。

但这确实是他能做出的事情，毕竟哪怕昨晚通宵，他今天也来上学了。

…哪怕他想念姐姐，也不会给她发任何消息。

“所以，时理，趁现在还有机会休息，休息一下吧。”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

时理一时间不知道他是真心希望自己休息，还是某种讽刺。

但这不妨碍时理讽刺回去：“神经病。”

闻人歆看向他的侧脸，然后低低笑了两声：“确实。”

……显得更神经病了。

“闻人歆，”时理喊出的是他的全名，而非老师或者先生，“你在发现自己不能杀死你的父亲后，怎么想的？”

空气似乎有一瞬间凝滞。

毋庸置疑闻人歆不喜欢被“解构”，即使那个人是时理。

但他还是缓缓地开口：“我不能杀死他，也逐渐理解了他——他走到京市后，不需要一个出身低微的妻子，一个神神叨叨的丈母娘。”

“但你恨他。”

“对，我恨他。”

时理睁开眼睛，看向闻人歆：“如果我是你，我还是会想方设法杀了他。”

后者笑了：“我知道。”

于是时理也笑了。

两个人笑得克制，却真实。

“所以，”时理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一定要把我攥在你的手中，我会想方设法杀了你。”

闻人歆将那句话再次重复：“我知道。”

他一直知道。

“但是……”闻人歆轻轻牵起时理的手，此时它被地面的温度传递，冰凉，“在你杀死我之前，我会先杀了你。”

于是两个人都不再说什么。

他的手笼罩着他的，将之缓缓回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