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我不喜欢你的戏。”

回程路上，时理开口。

车辆驶离偏远之地，重新回到灯火通明的城区。

闻人歆并无意外，毕竟，无论是什么时候的时理，都没有喜欢过：“为什么？”

“你的戏中，只有你一个演员。其他人，只不过是你的提线木偶，”时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作为一名低血糖患者，口袋中常备糖已经是习惯，“这很无趣。”

闻人歆笑了。

他笑得很真实，这是他第一次从时理口中得到他不喜欢的原因。

“他们不配。”

轻飘飘的四个字，充盈了极致的傲慢。

时理“呵”了一声，以表不屑：“所以，闻人歆，你是个糟糕的编剧。”

你把所有人视作棋子，视作被欲望、情感、情绪等驱动的提线木偶，认为人心可以被计算、无法百分百推演只是存在没看见的变量…

和曾经的自己一样。

时理回想起自己曾经的“解构”，自己的“病”，阖眸。

一路都很安静。

直到车辆停在时理的小区门口。

“我必须要这样做。”

轻飘飘的一句话。

“时理，我所做的事情的目的，和你父亲创立黄昏的目的，甚至未来你成为黄昏首领的目的，是一样的。

“你会成为和我一样的人，因为我们必须要这样做。”

这是诅咒。

但是是事实。

车辆熄火，它与任何一辆停在小区门口的车并无不同。

黑暗之中，闻人歆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副驾驶上的时理。

后者看不清他的眼神。

时理平静地看回去：“这和你现在企图控制我，没有关系。”

闻人歆笑出了声。

他的猫，还是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永远在和他抢夺叙事权。

时理的能力是“解构”，而他自己在未来的能力是“主观叙事”。二者是天生的敌人。

“对，你说得对。对你，只是我的一些私人兴趣，”闻人歆眼神玩味，目光扫过时理的眼睛，鼻梁，嘴唇，下颚，喉结，锁骨…“希望你会喜欢。”

神经病。

时理开门，下车，头也不回离开。

二十二、

解构主义：狄姐，翻译完了。

解构主义：《克罗托大纲＋译本》.docx

莱卡：辛苦了

莱卡：有个投资人发来了晚宴的请帖，你能去吗？

莱卡：出个面就行

解构主义：……我？

莱卡：谁去不重要，重要的是黄昏得有人去。

解构主义：好。

莱卡：我派人把请帖送你家

时理看着这几行对他而言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荒诞的字，又看看手中深蓝色的烫金请帖，表情一言难尽。

时佚在世时，他也跟着他去见过所谓的大人物，无论是什么界的大人物。

但也只是跟着。

……参加晚宴需要做什么？

青鸟的界面停留在与狄叶疏的聊天框，他看着那个“好”字，深呼吸。

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那个他并不想联系但此时不得不联系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

“我需要你教我如何参加一场晚宴。”时理开门见山，语气隐约带着些许不快。

对面传来两声轻笑：“这就是你求别人的态度？”

他对这件事毫不意外。

时理瞥了一眼房间内的监控。

“求求你了，闻人老师，”他以一种自己都觉得生理不适的柔软声音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更好的求助对象了。”

对面安静了两秒。

“能重新说一次吗？刚刚我没录音。”

“滚。”

“嗯？”

“……求求你了，闻人老师，我没有更好的求助对象了。”

“好孩子，”对面的声音透露出笑意与不加掩饰的满足，“现在我去你家，可以吗？”

“……嗯。”

代价而已。

时理挂断电话，将请帖随手扔到书桌上，仿佛它是什么脏东西。

倘若只需要付出这种代价就能获得闻人歆的倾囊相授…

没有比这更好的交易。

时理把屋里乱爬的乌龟放回水缸。

半小时后，闻人歆到访。

时理一身校服，看着他，沉默几秒，让开门口。

“我已经托人给你定制一套西服，藏蓝色，如何？”进门，没有人提要换鞋。

“都行。”

时理去拿一次性纸杯，倒水。

他家里也没茶叶或者其他饮料。

“多少钱，我稍后转你。”

“不要钱，”闻人歆专注地看着他的动作，“就当作是我今年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时理的生日在暑假，中考完后。

届时他们俩大概率没有什么交际。

二人在餐桌旁坐下。

“你要去的晚宴，是哪个？”

他的语气就好像他平时会收到很多邀请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