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陆屿很快回答：“深渊回廊。”
沉舟的答案也同步出现：“深渊回廊。”
一致。
再下一个：“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问题：你的搭档最擅长的游戏职业是什么？）”
陆屿：“吟游诗人。”
沉舟：“剑客。”
一致。
问题一个接一个，从游戏喜好到现实细节（当然，都是游戏里可以公开的信息），两人竟然全都答对了。
“我们还挺有默契。”沉舟说。
陆屿没说话。他看着屏幕上不断增加的相思豆计数，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默契，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的。是幽灵船上背对背的信任，是熔火之心的生死相托，是无数个夜晚并肩看星空的沉默陪伴。
是沉舟在他压力大时寄来的复习资料，是他熬夜为沉舟打造的星坠项链，是那句“我相信我的眼光”，也是那句“等你考完”。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收集了九十八颗相思豆。只剩最后一首。
最后一首诗是：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任务：双人共乘，飞越‘无尽之海’，在‘巫山之巅’接吻）”
陆屿：“……”
接吻？
游戏里的接吻动作，比拥抱更亲密。而且要在巫山之巅，全服最高的地图，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这个……”他打字的手有点抖。
“任务要求。”沉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陆屿听出了一丝笑意，“做吗？”
陆屿盯着那行字。九十八颗都收集了，最后一颗放弃？但接吻……
“如果不愿意，可以放弃。”沉舟说，“坐骑而已，不要也无所谓。”
陆屿咬咬牙。坐骑而已？但他想要那个“比翼鸟”。不只是因为好看，更因为……这是他和沉舟一起完成的。
“做。”他最终说。
“好。”沉舟说，“那你来我这边，我们共乘。”
陆屿传送到沉舟身边。沉舟已经召唤出坐骑——一匹流光四溢的飞马。
“上来。”沉舟说。
陆屿点击“共乘”选项。孤舟翻身骑上马背，坐在沉舟身后。这是游戏里的标准双人骑乘姿势，前面的玩家控制方向，后面的玩家可以自由调整视角。
“抱紧。”沉舟说。
陆屿：“……啊？”
“无尽之海有强气流，不抱紧会掉下去。”沉舟的语气很正经，“任务要求。”
陆屿将信将疑。但他确实看到任务提示里有一行小字：“穿越气流区时需保持紧密接触。”
他点击“拥抱”动作。这次不是面对面，而是从背后抱住。
孤舟的手臂环住沉舟的腰，脸贴在沉舟背上。动作很自然，但陆屿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走了。”沉舟说，操控飞马起飞。
无尽之海是游戏里最广阔的水域，从地图一端飞到另一端需要整整二十分钟。中间确实有强气流区，飞马颠簸得厉害。陆屿不得不抱得更紧，几乎整个人贴在沉舟背上。
“往左一点。”沉舟在语音里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对，抱紧了。”
陆屿的耳朵红透了。他庆幸沉舟看不到。
飞越无尽之海，到达巫山之巅。这里是全服最高的山峰，终年积雪，云雾缭绕。
飞马降落。两人下马，站在山巅的平台上。
周围已经有几个玩家在等着了——都是来做最后一步任务的。看到孤舟和沉舟出现，世界频道又炸了一波。
但陆屿现在顾不上那些。他看着任务面板上那个“接吻”的要求，手指悬在鼠标上，迟迟点不下去。
“紧张？”沉舟问。
“……有点。”
“那就闭眼。”
陆屿真的闭上了眼——现实里。然后他听到沉舟在语音里轻声说：“三、二、一。”
他点击“接吻”动作。
屏幕上，两个角色面对面，缓缓靠近。吟游诗人低下头，剑客微微仰头。他们的唇轻轻碰在一起，持续了三秒。
动作很轻柔，很克制。但陆屿觉得那三秒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世界公告刷屏：【恭喜玩家“孤舟”与“沉舟”完成情人节限定任务“情诗与谜题”，获得限定双人坐骑“比翼鸟”及称号“心有灵犀”！】
全服玩家都能看到这条公告。
但陆屿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他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分开的角色，脑子里一片空白。
“任务完成了。”沉舟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去领奖励吗？”
“……好。”
两人回到月老处，兑换了坐骑和称号。比翼鸟确实漂亮，通体雪白，羽翼流光。沉舟先骑上去，然后对陆屿伸出手：“上来试试？”
陆屿点击共乘。这次他坐在前面，沉舟在后面。
比翼鸟展翅起飞，在空中划出粉色的轨迹。
“还不错。”沉舟评价。
“嗯。”陆屿说。他的心跳还没平复。
两人在空中飞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最后是沉舟先开口：“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陆屿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嗯。”他说，“明天还要上课。”
“那下了？”
“……嗯。”
“晚安，陆屿。”
“晚安。”
陆屿退出游戏，摘下耳机。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他想起沉舟说的“抱紧了”，想起那个三秒的吻，想起比翼鸟飞行时留下的粉色轨迹。
然后他想起明天还要早起，还要上课，还要刷题。
现实和虚拟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陆屿关上窗，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游戏里的画面。
那个拥抱。
那个吻。
还有沉舟那句带着笑意的“抱紧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完了。他想。
他好像，真的心动了。
对一个连真名都不知道的人。
对一个可能比他大十岁的人。
对一个，只存在于屏幕另一端的人。
但心动，从来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