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科技馆，人比想象中多。

陆屿和江宸在入口处汇合。江宸今天穿得很休闲——深蓝色polo衫，卡其色长裤，没戴眼镜，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等很久了？”江宸问。

“刚到。”陆屿说。他今天也穿了件蓝色T恤，和江宸站在一起，像某种默契的搭配。

两人买了票，走进展厅。全息技术展在二楼，展品琳琅满目——有全息投影的历史人物讲解，有互动式的星空模拟，还有让人身临其境的虚拟旅行体验。

陆屿看得目不暇接，每到一处都要停留很久。江宸跟在他身边，偶尔讲解一些技术原理，更多时候是静静地看着陆屿专注的侧脸。

“这个好厉害。”陆屿站在一个全息游戏体验区前，“你看，角色完全是立体的，而且可以360度旋转观察。”

“这是最新的光场显示技术。”江宸说，“还在实验阶段，离商用还有一段距离。”

“但已经很厉害了。”陆屿眼睛发亮，“如果能应用到《幻世》里，玩家就可以真正‘进入’游戏世界了。”

江宸笑了：“那得先解决硬件问题。现在的设备又贵又重，普通玩家承受不起。”

“总有一天会解决的。”陆屿说得很笃定，“就像智能手机，十年前还是奢侈品，现在人人都用。”

江宸看着陆屿自信的表情，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这就是年轻人——永远相信未来，永远充满希望。

他们在科技馆待了一整个上午。中午在馆内的餐厅吃饭时，陆屿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看到的展品。

“我最喜欢那个虚拟手术训练系统。”陆屿说，“医生可以在虚拟环境中练习手术，不用担心伤到真人。这能救多少人啊。”

“确实。”江宸点头，“技术本身是中立的，关键看怎么用。用在医疗、教育上，就是造福；用在游戏、娱乐上，就是创造快乐。”

“那你觉得，技术最终会导向哪里？”陆屿问，“是造福更多，还是娱乐更多？”

“两者并不矛盾。”江宸说，“娱乐也是人类的需求。重要的是平衡——在创造快乐的同时，也要思考如何让世界变得更好。”

陆屿若有所思地点头。这种对话，在游戏里他们很少进行。游戏里更多是战术讨论、副本攻略，或者简单的日常分享。而在现实里，他们可以聊得更深，更广。

“下午想去哪儿？”江宸问，“图书馆？还是游戏展？听说会展中心有个游戏嘉年华，今天最后一天。”

陆屿想了想：“先去图书馆吧。我想查一些斯坦福项目的资料。”

“好。”

市图书馆离科技馆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和科技馆的热闹不同，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轻轻的脚步声。

江宸有借阅证，直接带陆屿去了外文资料区。这里人更少，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你需要什么书？”江宸低声问。

“关于机器学习在游戏中的应用。”陆屿也压低声音，“斯坦福项目的课题，我想做这个方向。”

江宸带他来到一个书架前：“这一排都是。需要我帮你找吗？”

“我自己来。”陆屿开始浏览书架上的书名。

江宸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架上随手拿了本书翻阅。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屿抱着一摞书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江宸坐在窗边，低头看书，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很安静，很专注，和游戏里那个指挥若定的沉舟判若两人，但又奇妙地和谐统一。

“找到了？”江宸抬起头。

“嗯。”陆屿在他对面坐下，“这些应该够了。”

“那就开始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各看各的书，偶尔交流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图书馆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屿看得很专注，微低着头，脖颈到肩线的弧度干净利落。窗外的光浅浅铺在他的侧脸上，能看见睫毛垂下时细密的影。他生得清俊，鼻梁挺拔，下颌的线条清晰却不嶙峋，有一种少年人独有的清润。此刻眉头微蹙，嘴唇轻抿，是思考时特有的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江宸觉得时间好像静止了。窗外是喧嚣的城市，窗内是静谧的时光。他和陆屿坐在这里，就像两个最普通的学生，为了某个课题而埋头苦读。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

“江宸。”陆屿忽然抬头，“这个词什么意思？”

江宸凑过去看。陆屿指的是一个专业术语，英文缩写，全称很长。

“这是‘增强学习’的一种算法。”江宸解释，“主要用于动态环境下的决策优化。你想用在游戏AI里？”

“对。”陆屿点头，“我在想，如果让游戏里的NPC也能通过增强学习自我进化，会不会更有趣？”

“理论上是可行的。”江宸说，“但计算量会很大，对硬件要求很高。”

“可以先做简化版本。”陆屿在纸上画着示意图，“比如只让BOSS学习玩家的战斗模式，然后调整自己的技能释放策略……”

他讲得很投入，眼睛亮晶晶的。江宸听着，偶尔补充几句，更多时候是欣赏——欣赏陆屿的思考方式，欣赏他的创意，欣赏他那种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劲头。

等陆屿讲完，才发现江宸一直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他有点不自在，“我说得不对吗？”

“没有。”江宸摇头，“说得很好。我只是在想……你真的只有十八岁吗？”

陆屿笑了：“身份证上写着呢。”

“但你的思维方式，比很多研究生都成熟。”江宸说，“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真正理解原理，然后举一反三。”

“可能是我喜欢想。”陆屿说，“小时候我就喜欢拆东西，拆了再装回去，想弄明白它们是怎么工作的。”

“这是个好习惯。”江宸说，“继续保持。”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书，直到陆屿的手机震动——是陆母打来的电话。

“喂，妈……嗯，在图书馆……好，知道了……六点前回去。”

挂掉电话，陆屿看了眼时间：四点半。

“该走了？”江宸问。

“嗯，我妈催我回家吃饭。”陆屿有些不好意思，“说好今天陪他们庆祝的。”

“应该的。”江宸合上书，“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坐地铁就行。”

“这个点地铁很挤。”江宸起身，“反正我也没事，送你吧。”

陆屿没再推辞。

走出图书馆，夕阳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陆屿说，“陪我看展，陪我查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