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逃亡路远

两支队伍合并，人数达到五十多人，马车三辆，马匹五匹，骡子七头，粮食也多了些——李守义带了些干粮和金银细软。

众人重新上路。李纨将自己的马车让给了伤患，自己骑马。

她骑马到宝玉身边，看着趴在宝玉背上昏迷不醒的黛玉，轻声问：“林妹妹她……”

“中毒了。”宝玉声音沙哑，“血参的毒。”

李纨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囊：“我这里有些解毒丸，是早年一个游方郎中给的，或许有用。”

宝玉接过，感激道：“多谢纨姐姐。”

李纨摇摇头，看着前方茫茫的官道，忽然说：“宝玉，你说……这天下，还有救吗？”

宝玉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从前在府里，我总想着相夫教子，安分守己，以为这样就能安稳一生。”李纨苦笑，“可如今，夫死了，家没了，国也要亡了。我才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过去的。”

她顿了顿，声音坚定起来：“所以，我要去金陵。你珠大哥生前在金陵有些故旧，我们要去找他们，借兵，抗蛮。”

宝玉惊讶地看着她。这个一向温顺守礼的大嫂子，竟说出这样的话。

“很意外吧？”李纨笑了笑，“我自己也意外。可人总得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等死，对吧？”

“对。”宝玉重重点头。

队伍继续南下。夜幕降临，他们在官道旁的一片树林里扎营。

生火，做饭，轮流守夜。

黛玉服了李纨给的解毒丸，脸色稍好一些，但依旧昏迷。妙玉守在她身边，不时为她施针。

宝玉坐在火堆边，看着跳跃的火焰，思绪万千。

林妹妹生死未卜，前路茫茫，天下大乱……这一切，像一场噩梦，却怎么也醒不来。

“二爷，喝点热水。”紫鹃递过一碗水。

宝玉接过，忽然问：“紫鹃，你说……林妹妹能撑到江南吗？”

紫鹃眼圈一红：“姑娘她……她一定会撑到的。”

“若撑不到呢？”

“那……那二爷也要好好的。”紫鹃哽咽道，“姑娘最放不下的，就是二爷。”

宝玉低下头，握紧拳头。

他不能倒下。为了林妹妹，为了这些还活着的人，他必须撑下去。

夜深了，众人陆续睡去。

守夜的是戚元敬和孙绍祖。两人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

“戚将军，到了金陵，你打算如何？”孙绍祖问。

“召集旧部，联合江南义军，抗蛮。”戚元敬说，“你呢？”

“我？”孙绍祖看着北方，“我要回京城，救一个人。”

“谁？”

“我妻子。”孙绍祖声音低沉，“她还在京城，生死未卜。”

戚元敬一愣：“孙将军成亲了？未听你说过。”

“成亲两年了。”孙绍祖苦笑，“妻子是荣国府的二小姐，贾迎春。她刚刚怀孕了。”

戚元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迎春姑娘……”戚元敬想起以前宫宴上那个总是低着头、温柔怯懦的女子，“她会没事的。”

“但愿吧。”孙绍祖望向北方，眼神坚定，“等把你们送到金陵，我就回去找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人沉默。火堆噼啪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狼嚎，不知是真的狼，还是……别的东西。

这漫漫长夜，何时才是尽头？

三日后，瓜州渡口。

瓜州是南下必经之路，河面宽阔，水流湍急。

往日渡口繁忙，摆渡的船只来来往往，如今却一片死寂。

渡口的木栈桥塌了一半，几艘破船搁浅在岸边，船身上有刀砍斧劈的痕迹，还有暗红的血迹。

“看来这里发生过战斗。”戚元敬观察着四周，“小心。”

众人下马下车，小心翼翼靠近渡口。王老汉去检查那几艘破船，摇摇头：“都破了，用不了。”

“那怎么过河？”李守义问。

“往下游走走看。”戚元敬说，“或许有浅滩能涉水过河。”

队伍沿着河岸往下游走。走了约莫二里地，果然发现一处河面较窄、水流较缓的地方，河中央还有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像是天然的垫脚石。

“就从这儿过。”戚元敬决定，“会水的先过，探路；不会水的，互相搀扶，踩着石头过。”

孙绍祖自告奋勇，第一个下水。他水性好，很快游到对岸，确认安全后，挥手示意。

接着是戚元敬、宝玉、探春等会水的人。他们游过去后，在对岸拉绳索——用几根腰带和布条接成的简易绳索，拴在两岸的树上，供不会水的人扶着过河。

老人、孩子、女人、伤患，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踩着石头，扶着绳索，往对岸挪。

黛玉还在昏迷，由宝玉背着过河。

河水冰冷刺骨，宝玉咬着牙，一步步踩稳石头，生怕摔了。

就在大部分人已经过河，只剩最后几个难民时，异变突生。

对岸的树林里，忽然冲出几十个蛮兵！

他们不知何时埋伏在那里，等的就是这一刻——等队伍一半过河、一半还在河中的时候，突然杀出！

“敌袭——！”戚元敬怒吼，“保护过河的人！”

可已经晚了。蛮兵冲得太快，瞬间就杀到了河边。几个还在河中的难民来不及反应，就被箭射中，惨叫着掉进河里，鲜血染红河水。

“放箭！”蛮兵头领下令。

箭雨朝河中央的人群射来。宝玉背着黛玉，躲闪不及，一支箭射中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差点摔倒，但咬牙撑住，继续往对岸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