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怪啊!!!”
人群彻底崩溃了。所有人都在尖叫、奔逃,桌椅被撞翻,杯盘碎了一地,瓜果点心滚得到处都是。
王熙凤试图维持秩序,却被惊慌的人群推倒在地,金钗掉了,头发散了,她也顾不得。
黛玉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那血腥的一幕,胃里翻江倒海,却奇异地没有感到恐惧。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景象太过荒谬,荒谬到像是另一场更真实的噩梦;
又或许是因为,她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玉儿,这世上有时候,人比鬼更可怕。”
她抬起头,望向天际那轮满月。月光清冷,无声地照着这片骤然陷入地狱的人间。
而远处,东角门外,更多的嘶吼声正由远及近。
荣国府的中秋夜宴,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子时三刻,荣国府东角门失守。
那几十个摇摇晃晃冲进中秋宴席的“怪物”,不过是第一道浪头。真正的潮水还在后面——从东府蔓延过来的尸变,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已吞噬了大半个宁荣街。
贾琏握着剑的手抖得厉害,剑尖上还滴着黑红的血。
他砍倒了那个趴在乐师身上啃噬的小厮,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头颅滚落在地,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可更多的“东西”从月亮门外涌进来,无穷无尽似的。
“关、关门!快关门!”他声嘶力竭地吼。
几个还算镇定的家丁冲上去,合力去推那两扇厚重的包铜木门。
可门外有东西在撞,砰砰砰,一声重过一声,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顶住!顶住啊!”
“二爷,顶不住了——”
“轰!”
门闩断裂。两扇门板被撞得向内飞开,砸倒了好几个家丁。
月光下,黑压压的人影潮水般涌了进来。
不,那已经不是人影了——是几十、上百个步履蹒跚、面色青灰的“东西”,他们曾经是这条街上的商贩、车夫、乞丐,此刻却成了只知啖肉的恶鬼。
“退!往后退!”贾琏边吼边退,脚下绊到一具尸体,险些摔倒。
荣禧堂前的空地上,已是一片狼藉。
戏台倒了,桌椅碎了,瓜果糕点和鲜血混在一起,踩上去黏腻腻的。
女眷们的哭喊声、家丁们的怒吼声、还有那种非人的嘶吼声,混作一团,将中秋的圆月衬得如同鬼眼。
“老太太!快扶老太太进去!”王夫人尖声喊道。
贾母早已吓得昏死过去,被鸳鸯、琥珀几个大丫鬟七手八脚地往荣禧堂里抬。
邢夫人瘫坐在地,□□湿了一片,被两个婆子硬架起来。
王熙凤摔伤了腿,一瘸一拐地往后退,平儿死死护在她身前,手里举着个铜烛台,手抖得厉害。
黛玉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那些“东西”扑倒一个又一个活人,撕咬、啃食,鲜血喷溅在廊柱上、假山上、月洞门上。
有个“东西”扑向她这边,她看清了那人的脸——是常来送花的夏婆子,很和善的一个老人家,总爱塞给她两朵新鲜的花。
可现在,夏婆子半边脸被撕烂了,露出白森森的颧骨,眼珠子混浊发灰,直勾勾地盯着她。
“姑娘小心!”
紫鹃扑过来,一把将黛玉拽到身后。雪雁不知从哪捡了根断掉的桌腿,闭着眼朝张婆子挥去。
“砰!”
木棍砸在肩膀上,夏婆子晃了晃,却没停,继续向前。雪雁吓得丢了棍子,腿一软坐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冲出来,狠狠撞在夏婆子身上。
是个身材高壮的家丁,他死死抱住那婆子,扭头朝黛玉她们吼:“跑!快跑啊!”
黛玉被紫鹃、雪雁拉着往后退。
她回头,看见那家丁被夏婆子一口咬在脖颈上,血如泉涌。
可他竟还不松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夏婆子拖倒在地,滚作一团。
“去……去潇湘馆……”黛玉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潇湘馆有竹墙,只有一道门……”
丑时初,潇湘馆内。
黛玉背靠院门,剧烈地喘息。紫鹃、雪雁一左一右搀着她,三人皆是鬓发散乱,衣裙上溅了斑斑点点的血迹——不知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