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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庄周梦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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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筱竹根据护士的指导走到了急诊,里面在抢救爷爷。

“莫瑞军的家属吗?”有一个医生推开门走出来。

“是的。”爸爸冷静的回答。

“现在暂时脱离危险,我们劝不了病人,病人有话要跟你说。你跟我们过来一下!”医生领爸爸进去。

“莫筱竹你从小就没怎么带过她,都是我辛辛苦苦地将她拉扯长大,你没出过一份力。我也算是对得起你了,儿子。莫筱竹现在年纪还小,你可是这世上她唯一的至亲之人了啊!无论你们大人之间的感情如何,她终究是你的亲生骨肉,血浓于水啊!所以你必须得好好照顾她才行......”爷爷唠唠叨叨、反反复复地说了一大堆话。

莫筱竹站在门外,泪水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莫筱竹没想到最后一刻爷爷仍然在记挂她,为她的人生铺路。

其实我可以没有爸爸,我不能没有你啊,爷爷。

莫筱竹蹲下无声的哭着,可是眼泪在这个医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筱竹,进来吧!”爷爷似乎察觉到了门外站着的莫筱竹。

莫筱竹缓缓站起身子,朝着爷爷所在房间走去。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仿佛脚下拖着千斤重担一般。

当她终于走到爷爷床边时,目光落在了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上——爷爷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如纸;身上则插满了各种管子和仪器,这些冰冷的设备与爷爷虚弱的身躯形成鲜明对比。

看到这一幕,莫筱竹心中一阵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她紧咬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心疼、无助、悲伤……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莫筱竹才勉强平复心情。她深吸一口气,轻声呼唤道:“爷爷……”

听到孙女声音后,爷爷慢慢睁开眼睛。尽管眼神有些疲惫无力,但还是尽力露出一个微笑。

爷爷用微弱语气说道:“怎么淋得这么湿?感冒了可怎么办?要是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毕竟我年纪大啦,生老病死也是自然规律嘛……你也别太难过哦……而且你身边不是还有爸爸嘛,他会照顾好你哒……咳咳……”

爷爷强打起精神,对着莫筱竹念叨不停。

然而对于莫筱竹而言,此刻爷爷所说每个字都如同重锤般敲打在心口上。

她默默地听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轻轻握住爷爷那双布满皱纹且异常粗糙大手——那曾经给予她无数温暖与力量双手如今竟变得如此瘦弱无力!

“你快去换衣服吧,别感冒了。”爷爷要莫筱竹离开。

“我不走!”莫筱竹知道爷爷的目的。

“难道你不听我的话了?最后一次的话你也不想听了?”爷爷脸涨得通红,气息却越来越微弱。

莫筱竹颤抖着伸出双手,缓缓地接过父亲递来的那件衣物。仿佛它有着千斤之重,让她几乎无法承受其重量。

她紧紧咬着嘴唇吸吮,强忍着内心汹涌的悲痛,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朝着厕所走去。

身后,传来一阵阵急促而紧张的抢救声,那声音如同一把把利剑,无情地刺穿她的耳膜。

然而,莫筱竹并没有回头张望一眼,她只是默默地、一步步向前走着。

因为她深知,这将是这辈子与爷爷的最后一面,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此刻,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但她却拼命忍住不让它们滑落。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爷爷慈祥的面容和对自己关爱备至的点点滴滴。

尽管心中充满无尽的哀伤,但莫筱竹依然记得爷爷临终前的嘱咐:一定要穿上衣服,照顾好自己。

是啊,天气真的很冷,寒风刺骨如刀割般袭来,身上被雨打湿的地方被风吹过更冷了。

莫筱竹紧紧裹住身上的衣服,试图用这份温暖驱散心头的寒意。

每一步都显得如此艰难,但她必须坚强面对眼前残酷的现实——接受爷爷离去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莫筱竹匆匆忙忙地换好衣服后赶回病房,静静地坐在那张略显破旧的椅子上。

她紧紧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给她带来一丝温暖和安慰。

此刻的她眼神空洞,直直地盯着前方,心中充满了焦虑与不安。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每分每秒都像是被无限延长一般。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凝重氛围,让人喘不过气来。

人们各自以不同的方式面对着未知的命运:有的人不断跪地磕头,虔诚地祈祷着奇迹的发生;有的人则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低声啜泣起来;还有些人相互依偎在一起,给予彼此力量;而更多的人则选择了沉默,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复杂而沉重的画面。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眼前残酷的现实。

莫筱竹也只能继续抱紧双臂,默默地等待着那个可能决定她未来的消息……

而莫筱竹依旧静静守候在外面,她没有跟父亲对视,而父亲看到她后,静静的坐在莫筱竹旁边没有说话。

崔俊宇看着这一切,他也坐在了莫筱竹的旁边静静的陪着她。

她失去了这世间的一切,怪不得她不想活了。如果我是她,我也不会眷恋这尘世间。

这大厅静的仿佛只剩下莫筱竹的呼吸声。

莫筱竹想起了和爷爷在一起的日子,那些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知道,爷爷即将离开了,再也回不来了。她的心中充满了悲伤和无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崔俊宇看着莫筱竹,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空间去接受这个事实。

“谁是莫瑞军的家属?”医生拿着单子出来。

“我们。”爸爸向前走去,莫筱竹跟上。

崔俊宇跟在莫筱竹后面。

“这是病危通知书……”医生让莫筱竹爸爸签一个又一个知情同意书。

爸爸签完后,问:“我爸怎么样了?”

“我们会尽力抢救,放心!”医生想努力争取时间救人。

“好的,谢谢医生。”爸爸听到这话,心里安心多了。

医生又关上了门。

再见到爷爷的时候,已经是骨灰盒了。

莫筱竹沉默的看着骨灰盒,看着爸爸请道士来做丧事,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看着这一切,她越来越觉得人生漫长。

每次走到高处,她都想一跃而下,她开始变得越来越压抑。

爷爷的离开对莫筱竹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她感到自己的世界变得灰暗无光。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莫筱竹整个人都变得十分消沉,她经常默默地流泪,回忆着和爷爷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崔俊宇看着莫筱竹如此痛苦,心中充满了担忧。他一直陪伴在莫筱竹身边,试图安慰她,让她走出悲伤。

“爷爷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莫筱竹。”崔俊宇也忍不住掉下眼泪。

“你要坚强!就当是为了我。”崔俊宇想看到快乐的莫筱竹。

“爷爷虽然离开了,但他的爱永远都在她身边,会一直陪伴着她成长。我也会,莫筱竹。”崔俊宇凭空抱住把脸埋进腿里的莫筱竹。

莫筱竹回到了学校,她还是一个人。

有的时候在隐秘的角落哭泣,对着花草树木说话。

莫筱竹说什么,崔俊宇都会搭话,虽然莫筱竹听不见。

每次睡着的时候,崔俊宇就会跟纪晓蕾说话。

“她是不是命里带克?太可怕了,她不会克我吧?”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感慨。

“她不祥,估计就是她把她家里人克死的。”

“就是这样的,她身边的人没有好过的。”

莫筱竹忍不住上前打了她们一巴掌,她可以倒霉,可以没朋友,但她接受不了别人说她爷爷。

她不可能克她爷爷!

有些人起哄,有的人加入了战斗,莫筱竹被打的趴在了地上,她还是不打算罢休。

慌乱中跑出了一个人,拉了莫筱竹一把。

崔俊宇看到了这个人跟他长的一模一样。

莫筱竹甩开了他的手,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走啊!还愣在这里干嘛?难不成你想退学?”救她的男人说话。

“你干嘛多管闲事?!”莫筱竹没好气的说。

“我帮你,你还要对我那么不客气?”看到莫筱竹这态度,男的简直无语。

莫筱竹不再说话,随他拉着走。

有些八卦的人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老师。

老师们觉得莫筱竹主动打人确实是不对,但是老师们因为莫筱竹失去了爷爷也没有过多指责莫筱竹。

“莫筱竹,我希望你没有下一次,好好读书,以后别再打架了!我已经帮你教训过她们,她们跟我们保证不会再乱说了。”老师严厉的说。

“好!”莫筱竹知道老师的用心。

有个女老师忍不住的帮莫筱竹清理伤口。

“筱竹,你的名字是谁起的?”女老师温柔的问。

“我的爷爷。”莫筱竹沉默了一会,回答。

“真好的名字,你知道竹子的品格是什么吗?”女老师问。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村口有竹子,爷爷可能看到,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莫筱竹如实回答。

老师们闻言笑了起来。

“竹子质地坚硬,却又柔韧,不易折断,象征的正是不屈不挠的精神。它坚贞、刚毅、挺拔、清雅,且有节。清华其外,澹泊其中,清雅脱俗,不做媚世之态,这是它的高洁。

荒山野岭,风霜雨雪,它依旧挺立向上,这是它的坚韧。不求闻达,不慕热闹,安静生长,这是它的孤直。

无论哪一种,都是你爷爷藏在名字里的期盼。筱竹,你要为了他,好好地活下去。”

女老师一边细心地为她处理脸上的伤口,一边轻声劝慰。

“谢老师,谢谢你!”

莫筱竹心里清楚,老师是在鼓励她重新站起来,好好生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竹子在刚刚破土、还是嫩笋的时候,其实最是脆弱,一折就断。

她感念老师的良苦用心,却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多说什么,心底早已疲惫到了极点。

回到宿舍,莫筱竹身心俱疲,竟早早地沉沉睡去,坠入了一个绵长而奇异的梦境。

梦里,她化作了荷花池中的一尾鱼。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将往何处去,只是日复一日地在池中等着一个人,连等待的是谁,都模糊不清。

鱼每天都在采食完荷花,静静的在亭子下阴凉处等着,仿佛在等一个命中注定的人。

有的时候它会游动自己的身体,感觉在水中自由来去真是快乐。

有的时候会无聊的吹起泡泡,会去看湖底的海草,那景色是人所不能看见的。

有的时候会去追逐其他的小鱼,它仿佛是被人圈养在这池中。

它在这里获得了极致的快乐,在这池中游来游去。

过了很久很久,鱼突然感到命中注定的人出现。

这一天它早早的等候在阳光下,生怕那个人没看到它。

鱼终于看见了那个人,步履蹒跚的走来,身上穿着灰白的颜色,是一个老者。

他丢下鱼食引诱其他鱼前来,莫筱竹知道他的诡计,并不去吃,她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其他鱼看着有好吃的,纷纷前来抢食。

等聚集到一定数量鱼,他在鱼钩里放饵,垂钓起来。

周围的鱼你争我抢,莫筱竹还是在考虑要不要去咬钩?

明知这是一种危险的行为,仍然去做,会不会太傻了?莫筱竹思考着。

要不要放弃这里自由的天地,去寻求命中注定?

看到有其他鱼去咬鱼饵,莫筱竹一把咬住了鱼饵,鱼饵瞬间刺穿她的嘴唇。

再被人猛的一拉,莫筱竹飞离了,跃上天空。

在这一刻,她终于看清了那个命中注定的人。

原来是她的爷爷。

莫筱竹瞬间崩溃,这么多年的等待,仿佛是一个轮回,她终于等到与爷爷再一次相见的机会。

爷爷,我好想你!

爷爷惊讶地看着这条咬住鱼饵的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他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莫筱竹发现自己又变回了人形,她站在爷爷面前,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爷爷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说道:“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莫筱竹扑进爷爷的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

“爷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是一种预感。”

原来,你在等我,而我,也一直在等你。

他们并肩坐在池边,细数着过往的点点滴滴。莫筱竹诉说着自己化作池鱼的岁月,爷爷则轻声讲着对她无尽的牵挂与思念。

“也许,我这次出现,就是为了和你好好告别。上一回,我太过固执,不想让你看见我憔悴不堪的模样,不想你太过伤心,没能和你好好说再见。这一次,我想认认真真地,和你告别。”

他轻轻拥抱住莫筱竹,声音温柔而坚定:“再见了,筱竹。”

拥抱过后,爷爷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里。

“爷爷——!”

莫筱竹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出眼眶,很快便浸湿了枕头。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在极致的悲痛中,缓缓睁开双眼,从梦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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