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德拉科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灰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他听懂了芙蕾雅的暗示——关于过去，关于那个人，关于那些不能明说的秘密。

“算了，”他最终说，语气有些别扭，“不说就不说。对了，你暑假作业写完了没有？教父布置的那篇关于月长石十二种用途的论文，我快疯了，根本找不到那么多可靠的资料……”

话题转向了安全的学业领域。两人一边看着孔雀漫步，一边讨论着暑假作业的难题，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

午餐前，卢修斯·马尔福回来了。他大步走进客厅，银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手里拿着蛇头手杖，苍白的脸上带着惯有的、略带疏离的优雅笑容。

“西弗勒斯，”他先向斯内普致意，声音平稳，透着老友间的熟稔，目光随即转向芙蕾雅，温和而疏离，“芙蕾雅小姐。欢迎。”

“马尔福先生。”芙蕾雅再次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她能感觉到卢修斯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但那目光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确认，而非审视。

卢修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她的礼节。他转向自己的儿子，语气里多了一丝属于父亲的、不严厉却不容置疑的期望：“德拉科，下午我有时间检查你的魔法史论文。希望这次你能有所进步。”

德拉科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但很快挺直。“是的，父亲。”

午餐在庄园东侧的小餐厅进行。长桌上铺着银绿色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酒杯。菜肴精致而丰富：奶油南瓜汤、香草烤鸡、红酒炖牛肉、各种时令蔬菜，还有小巧可爱的甜品塔。

用餐过程安静而有序。卢修斯和斯内普低声交谈着魔法部的动向和魔药市场的行情，偶尔提及一些只有他们这个圈层才了解的内幕，语气是朋友间平等的讨论。纳西莎偶尔插入几句关于社交季的安排或花园的新布置，气氛松弛而舒适。

德拉科努力保持着完美的餐桌礼仪，只有在没人注意时才偷偷对芙蕾雅做了个“这汤好喝”的口型。芙蕾雅安静地吃着，小口小口，动作轻盈。卢修斯没有再特意看她，仿佛她只是餐桌上一个安静且合乎礼仪的背景。

这种被当作“理所当然存在”而非“需要特别关注的对象”的感觉，反而让芙蕾雅放松下来。她知道在座的大人们都了解她的来历和血统，也知道斯内普与马尔福夫妇之间的默契。

那份不言自明的认知，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不必要的审视和好奇，也带来了一种奇特的、带着距离感的安宁。

午餐结束后，斯内普放下餐巾，看向德拉科。“关于你上学期的魔药成绩，德拉科。”

德拉科立刻坐直了身体，灰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教父。”

“暑假结束前，我要看到一篇关于无梦酣睡剂改良方案的论文，不少于十五英寸。”斯内普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参考文献至少包括《高级魔药制作》第七章、《催眠类药剂通论》，以及《魔药创新》期刊1980年第三期。下周开始，每周三我会检查进度。”

德拉科的脸白了白，但还是恭敬地点头：“是，教父。”

纳西莎轻轻叹了口气，但没说什么。卢修斯反而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显然，他认为严格的管教对儿子有益。

又寒暄了几句后，斯内普起身告辞。纳西莎将芙蕾雅拉到一边，塞给她一个小巧的丝绒袋子。

“一点小点心，亲爱的，”她柔声说，“还有这个。”她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只细细的银镯，上面镶嵌着几颗小小的蓝宝石，“你戴着应该合适。”

芙蕾雅想推辞，但纳西莎已经将镯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冰凉的金属很快被皮肤温热，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谢谢您，纳西莎夫人。”她小声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要常来，”纳西莎轻轻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照顾好自己。”

芙蕾雅点了点头。这时，卢修斯也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在芙蕾雅手腕的镯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对斯内普道：“代我向邓布利多问好，如果他需要关于某些‘历史遗留问题’的建议的话。” 话语中带着一丝只有他们才懂的隐晦。

斯内普几不可察地颔首。“我会转达。”

……

当芙蕾雅再次站稳时，已经回到了蜘蛛尾巷昏暗的客厅。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只剩下几缕微弱的光线，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

一切又回到了熟悉的寂静。

斯内普脱下外袍，挂上衣架，没有立刻去书房或实验室，而是在扶手椅上坐下。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芙蕾雅将纳西莎给的点心袋放在厨房，回到客厅，犹豫了一下，走到他身边。

“主人，”她轻声说，“您要喝茶吗？我去泡。”

斯内普抬眼看了她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芙蕾雅走向厨房，烧水，选茶叶，小心地控制水温和冲泡时间。当她端着托盘回到客厅时，斯内普依然坐在那里，闭着眼睛，眉宇间那丝疲惫更明显了。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然后退到自己的垫子旁，没有坐下，只是安静地站着。

斯内普睁开眼，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热气氤氲，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

“今天表现尚可，”他最终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没有失礼。”

芙蕾雅轻轻点头。“谢谢主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压抑，这是一种更松弛的、近乎安宁的沉默。壁炉里没有火，但夏日的暖意透过墙壁渗入房间，混合着红茶的香气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斯内普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芙蕾雅手腕上那只银镯上。蓝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着微光。

“纳西莎给的？”他问。

“是。”芙蕾雅下意识地摸了摸镯子，“我说不要，但她……”

“戴着吧。”斯内普打断她，重新闭上眼睛，“既然是给你的。”

芙蕾雅的手指停住，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将自己包裹在层层盔甲里的男人，看着他眉间那道即使在放松时也无法完全抚平的刻痕，看着他那双总是藏着太多秘密的眼睛。

怎样才能让这双眼睛不那么疲惫呢…

“主人，”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晚饭您想吃什么？我可以试着做那个红酒炖牛肉……纳西莎夫人今天的做法看起来不太难。”

斯内普没有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别把厨房炸了就行。”

这几乎算是一种默许。芙蕾雅的嘴角微微上扬，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我不会的。”她保证，然后转身走向厨房，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客厅里，斯内普依然闭着眼，但紧绷的肩膀线条，似乎悄悄地、几不可察地，松弛了那么一点。

窗外的阳光缓缓西斜，在蜘蛛尾巷的老旧街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暑假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