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着蒸汽停靠在站台旁，学生们熙熙攘攘地提着行李、抱着猫头鹰笼子涌向车门。红色、蓝色、绿色和黄色的围巾在人群中跃动，笑声和道别声交织成夏日离别特有的喧闹乐章。
哈利、罗恩和赫敏挤在站台边缘，正围着芙蕾雅说话。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坐火车回去？”哈利有些不解地看着她，绿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我们可以一起玩噼啪爆炸牌，赫敏带了麻瓜零食——”
“我还带了麻瓜小说。”赫敏补充道，棕色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芙蕾雅，“路上可以一起看。”
罗恩嘴里塞着最后一口南瓜馅饼，含糊不清地说：“而且弗雷德和乔治说有新的恶作剧产品想找人试试——”
芙蕾雅微微摇头，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她今天穿着简单的淡蓝色长袖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套着拉文克劳的校袍——因为学年已经结束，学院标志不再那么显眼。黑色的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脸颊旁。
“教授找我有事。”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可能是关于下学期的选课……还有提高班的一些安排。”
这是事实，但不完整。
哈利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好吧……那暑假你会给我们写信的，对吧？”
“我一定会给你写的。”赫敏立刻说，“我们可以讨论暑假作业——好吧，虽然我们的作业不一样。但是魔法史那篇关于中世纪巫师议会的论文，我还是觉得宾斯教授给的书单不够全面——”
罗恩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赫敏，现在放假了！”
芙蕾雅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我会回信的。你们路上小心。”
她依次看了三人一眼——哈利正在对付一只出逃巧克力蛙，赫敏已经打开了书包，罗恩虽然抱怨却依然带着笑的脸——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这是她过去从未有过的感受：拥有朋友，被关心，被期待。
“学姐也是。”哈利转过头认真地说，“暑假愉快。”
“你也是。”芙蕾雅顿了顿，又轻声对罗恩说，“替我向韦斯莱夫人问好。”
“她会高兴的！”罗恩咧嘴笑，“妈妈可喜欢你了，说你比珀西还懂得礼貌——”
汽笛长鸣，催促着最后一批学生上车。
“快走吧。”芙蕾雅朝列车方向示意，“要开车了。”
三人这才拖着行李朝车门跑去。哈利在上车前回头朝她挥了挥手，芙蕾雅也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列车缓缓启动，窗玻璃后闪过许多张笑脸和挥动的手臂。芙蕾雅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节车厢消失在拐弯处，才转身朝城堡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
地窖办公室里，斯内普坐在宽大的黑色书桌后，双手交叉指尖相对，肘部撑在桌面上，黑色的眼睛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
壁炉里的火焰静静燃烧着，为阴冷的地窖增添了一丝暖意，却驱不散他眉宇间凝聚的沉思。
那只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小猫”——曾经安静、乖巧、守规矩到几乎刻板的小女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擅自行动、隐瞒风险、甚至将自己置于那样的险境之中？
他的思绪飘回过去那些年。六岁的芙蕾雅，瘦小、苍白，眼睛大得吓人，看人时总是带着警惕和不安。她学规矩学得很快，快得令人心疼：东西要摆放整齐，说话要轻声细语，主人没问不能主动开口，犯了错要主动认罚……
她像一株在阴影里悄悄生长的植物，安静，不引人注意，却又顽强得惊人。他教她认字，她就把整本《魔法药剂与药水》背下来；他教她基础魔药制作，她就一遍遍练习到深夜，直到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大概是那群格兰芬多蠢狮子入学之后。
斯内普的嘴角抿紧。波特、韦斯莱、格兰杰——三个典型的格兰芬多，鲁莽、冲动、却又意外地……有影响力。
芙蕾雅还是会安静地坐在他脚边的垫子上看书，但偶尔会提起“哈利今天在飞行课上完成了高难度的动作”，或者“赫敏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咒语”，又或者“罗恩给了她一块会咬人的饼干”。
她的表情依然平淡，但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生动。
斯内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尽管这承认让他不悦——芙蕾雅比过去更有活力了。她会因为朋友的玩笑而微微脸红，会因为成功改良一个咒语而眼睛发亮，甚至在年终宴会上，被拉文克劳的同学簇拥着欢呼时，那张总是表情匮乏的脸上，露出了真实而浅淡的笑容。
这是好事。他告诉自己。一个孩子，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该永远活在阴影和规则里。
但——
擅自改良古代魔药？从禁书区偷抄残卷？用自己当试验品？最后还孤身面对奇洛——不，面对伏地魔的残魂……
斯内普的手指收紧，指关节微微泛白。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斯内普睁开眼，眼中的情绪迅速收敛，重新变得深不可测。
“进来。”
门被推开，芙蕾雅拎着一个小行李箱走了进来。箱子不大，是那种用了很多年的旧皮箱，边角有些磨损。她进门后轻轻把门带上，然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靠近。
斯内普的目光扫过她。她换下了校袍，穿着一件白色棉质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的锁骨。黑色长裤熨烫得笔直，鞋子是简单的黑色平底鞋。她的头发重新梳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后。
整个人看起来整洁、安静，甚至有些过分乖巧。
但斯内普看到了她握紧行李箱把手时微微发白的指节，看到了她垂下的睫毛轻轻颤动，看到了她进门时那瞬间的犹豫。
她在紧张。
“收拾好了？”斯内普开口，声音平稳。
芙蕾雅点点头：“是的，先生。”
“那就走吧。”
斯内普站起身，黑色的长袍随着动作垂落。他走到壁炉旁，从陶瓷罐里捏起一撮飞路粉，将粉末撒入火焰。
火焰瞬间蹿高，变成耀眼的绿色。斯内普侧身，看向芙蕾雅。
她放下行李箱，走到壁炉前，深吸一口气，踏进火焰。
“蜘蛛尾巷！”
一阵旋转和热风之后，芙蕾雅踉跄着从蜘蛛尾巷客厅的壁炉里跌出来。她站稳身体，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退开一步，给斯内普让出空间。
几秒钟后，斯内普从火焰中从容走出，袍角甚至没有一丝紊乱。
客厅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切出几道细长的光柱。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线中缓慢旋转。
这里和霍格沃茨地窖截然不同，却又带着同样的、属于斯内普的气息：陈旧木头的味道，墨水和羊皮纸的涩味，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清苦的魔药底调。
但这里也有芙蕾雅生活过的痕迹。
窗台上摆着一小盆长势喜人的月光草——那是她二年级时在温室里种的，斯内普当时哼了一声说“多余”，却默许她带回了家。书架最下层整齐摆放着她的旧课本和笔记，按照年级和科目分类。沙发扶手上搭着一块墨绿色的针织毯子——纳西莎某年来做客时送的，芙蕾雅冬天看书时会用它裹住自己。
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很小的油画，画着一片静谧的黑湖和远山。那是芙蕾雅第一次去霍格沃茨时画的，没那么好看，但斯内普一直把它挂在那儿。
这是一个家。
简陋、昏暗、谈不上温馨，但确实是他们共同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去把你的东西放好。”斯内普脱掉外袍，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然后整理一下暑假作业清单。晚餐前我要看到计划。”
“是，先生。”
芙蕾雅拎起箱子，走向楼梯。她的房间在二楼，紧挨着斯内普的书房。楼梯有些陡，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把行李箱放在床边，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粗糙的布料。
楼下传来轻微的声响，是斯内普在走动，大概是去了书房或实验室。这座老房子总是很安静，任何一点声音都能被清晰地捕捉到。
芙蕾雅深吸一口气，起身开始整理行李。校袍挂进衣柜，课本和羊皮纸堆在书桌上，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叠好放进抽屉。然后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张新的羊皮纸，开始认真列出暑假需要完成的作业和自学计划。
……
晚餐很简单：烤土豆、煎香肠和炖豆子，还有两片微焦的面包。两人在厨房那张老旧的小木桌旁相对而坐，沉默地吃着。只有刀叉碰触盘子的轻微声响，和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
芙蕾雅吃得很快，但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这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不浪费食物，不发出声音。吃完后，她主动收拾餐盘，端着走向水池。
“我来洗，先生。”她轻声说。
斯内普没有反对，只是靠在椅背上，黑色的眼睛看着她打开水龙头，挤上清洁剂，开始仔细地刷洗盘子。她的动作很熟练，背脊挺直，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她随手将它拨到耳后。
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雨点敲打着玻璃窗。
芙蕾雅洗好最后一个盘子，用干布擦净，放进橱柜。她转身，正想询问是否还需要做什么——
呼吸瞬间停滞。
斯内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厨房门口，斜倚着门框。他换下了平时那身厚重的黑袍，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家居长袖衬衫和深色长裤，柔软的布料隐约勾勒出瘦削但结实的身体线条。他的双手环抱在胸前，右手自然下垂，松松地拎着一根深色的皮带——皮带对折着，金属扣头垂下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芙蕾雅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害怕这个。很多年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斯内普带她去马尔福庄园——那时德拉科也还小，因为顽皮打翻了蛇毒药剂，弄坏了卢修斯·马尔福办公室里的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记本（黑色日记本被侵蚀出了一个大洞，还冒出了很多黑烟），被盛怒的父亲用皮带抽得哭喊惨叫。当时她躲在斯内普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袍子，吓得浑身发抖。斯内普立刻带她离开了那个房间，但那一幕已经深深烙在她的记忆里：皮带破空的声音，皮肤上的红痕，德拉科惨白的脸和压抑的抽泣……
从那以后，她对皮带就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而现在，这根皮带在斯内普手里。
芙蕾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想说话，想喊“主人”，想求饶，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地看着斯内普，深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斯内普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黑眼睛深得像冬夜的寒潭。他朝她走近一步。
芙蕾雅下意识地后退，背脊撞上冰冷的水池边缘，无路可退。
“过来。”斯内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芙蕾雅颤抖着，几乎是拖着僵硬的腿，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她的视线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皮带，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
斯内普伸出左手，将衬衫的袖口向上挽了挽，露出苍白的手腕和一小截小臂。然后他看向芙蕾雅。
芙蕾雅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等她帮他挽另一只袖子。
她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勉强抓住他的袖口。布料柔软冰凉，他的皮肤温度透过布料传到她的指尖，让她抖得更厉害。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用颤抖的手指笨拙地将袖口一层层向上翻折，直到挽到手肘下方。
整个过程，斯内普只是偏着头，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
挽好袖子，芙蕾雅松开手，像完成了一项极其艰难的任务，几乎虚脱。她依然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等待接下来的审判。
“十下。”斯内普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不多罚。”
芙蕾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