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他们原本就是订婚的伴侣,该是一对天作之合。虽然他的未婚夫总是表现得客套又礼貌,但是他总是捧着花,带着礼物,一次又一次地扑到他面前,热烈地展示他的爱意。
他们当然结婚了。
结婚之后,浪漫黏糊又昳丽的雄虫没有虫族会不喜欢。索拉瑞斯的雌父也喜欢上了他的雄父。这应该是一个美好的结局。
在雌虫总是客气而礼貌时,雄虫想要他的心动。雌虫展示了他的心动,雄虫又想他回应同样浪漫、热烈、毫无保留的爱。
但是索拉瑞斯的雌父是个不怎么懂浪漫,脑筋也很直的军雌,在爱意最冲昏头脑的年纪,雄虫只觉得迟钝一点也十分可爱。
索拉瑞斯的雄父是雄虫里少有的好脾气,政界和军界波澜迭起,他的雌君忙得焦头烂额,在军雌烦恼地衡量工作与伴侣的天平时,他总是做一个很通情达理的雄主,告诉他没关系,你先忙。
但他期待了太久,伴侣尚且在笨拙而缓慢地改变,一次次的期待和一次次的失落,爱火热烈地燃烧后只剩下了尚有余温的灰烬。
雄虫开始与他的雌君争吵。他不想通情达理了。这个天平,原本就不该他去衡量。不然呢?在已经被雌君摆在天平上,还要让他自己做出选择的时候,他除了优先放弃自己,还能是什么呢?
理智上,雌君的紧急工作都很重要。索拉瑞斯的雄父总是知道该怎么选是对的。他依旧让他的雌君先去忙工作。但他开始强调,他很生气。
为什么他花尽心思准备的礼物,只能得到并不热情的回应。为什么早就定好的约会,总是要给紧急的工作让步。
一遍又一遍,有多高的期待就有多大的失望。他总是忍不住心软原谅他的伴侣,以至于最后开始麻木。在又一次落空感中,他甚至觉得,果然又是这样。
索拉瑞斯的雌父生命中有太多重要的事情,家族、产业、军队、任务,工作无穷无尽,永远有紧急的事态,但是伴侣好像总是热烈而温柔地爱着他,好像让他再多等一会也不要紧。
他的孩子是个漂亮的小雄虫,从小就很独立,把他放在他叔叔的实验室里能好好地呆一整天。
索拉瑞斯的雌父想再多努力一点,他要负起长官和家主的责任,等他达到足够高度的位置,握紧足够坚实的权势,他就能不再那样辛苦,自由地和他的雄主和孩子享受所有美好的生活。
他也学着去给雄虫准备一些惊喜的礼物,但他不太会挑,总想挑一个足够好的,才拿得出手送给他的雄主。
但雄虫在无尽的争吵里厌倦了期待后的失望。
他在一天带回了另一个雌虫,告诉他的雌君,这是他新娶的雌侍,将和他们一起生活在这间房子里。雌侍只是个企业的小经理,既没有英俊到刺目的容貌也没有雄厚的家世。雄虫甚至很难定义那是爱情,他的爱情好像已经在雌君的身上烧成了灰烬。
雌侍只是有着阳光又爱笑的好性格,总是快乐地陪在雄虫身边。他很用力地讨好这栋华贵的房子里的每一个虫族,从不让雄虫的心情落空——在他偶尔还有一点期待的时候。
雌君在任务里精心挑选的一块漂亮的星尘钻石握在手里,硬度极高的棱角刺穿了他的手掌。这份脏掉的礼物再也没有送出去。
他终于恍然什么是重要的。
他想尝试挽回他的家庭,可是雄虫宁可更多地和他的雌侍待在一起。每当他想办法和他的雄主一起做点什么,雄虫却好像对和他在一起的一切都失去了那种明媚的快乐和期待。他只是淡淡地,温和地完成它们,没有激动也没有愤怒。
他的雄主总是孤单地等在家里,于是找了别的雌虫来陪他。
而他漂亮又活泼的小雄虫,喜欢叽叽喳喳和雄父说学校里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情的小雄虫,看到他总是尴尬地沉默。他最后问:“雌父,今年我的生日你也不在家里吗?”
他愣在原地。
他的孩子急急忙忙地补充:“忙也没有关系,雌父的工作比较重要。我可以和雄父还有雄父的朋友一起过生日的!”
索拉瑞斯的雌父从那天开始发现自己彻底搞砸了一切,而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已经无可挽回。
他放下工作,在腥风血雨的斗争里,原本触手可及的至高权势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拼命地去学他记忆里雄主喜欢的一切,歌与诗,花与酒,糖果与宝石,星空与雪山,他很想再在月光下看到他的伴侣兴奋地扑上来吻他,但是雄虫开心的大笑已经被抽走了。
他的雄主没再发脾气,只是筋疲力尽地说:“我原谅你。”
而他放弃的权柄最后变成了政敌刺向他的利刃。索拉瑞斯的雌父最终死于暗杀的时候,想,这次原本和雄主约好了要去当时求婚的地方住一个星期的。他又失约了。他的雄主会如释重负,还是还会生气呢?
所有的期待与伤害画下句号。
索拉瑞斯的雄父既没有如释重负,也没有生气。不再对他的雌君有期待,也不会再被伤害。他是个称不上坚强的雄虫,敏感多思而感情充沛。他先失去了他的期待,再失去了他的爱恋,然后失去了他的笑容。他其实并不多么在乎那个雌侍。他的雌君死去以后,他的生命于是也被他一起带走了。
一直很怕痛的雄虫最后用刀割开了自己的脖子。他身为高等雄虫,一辈子只用过这一次精神力催眠。几乎断头的伤口横在他惨白的脖子上,索拉瑞斯从此知道了一个虫族体内到底有多少血液。
他的雄父几乎流干了身上的每一滴血。
在一个月内相继失去了双亲的索拉瑞斯,最后把自己单独关起来度过了自己的8岁生日。他在收拾双亲遗物的时候发现了雌父没有送出去的礼物,和没有写完的情诗。
他把那颗镶嵌得很漂亮的星尘钻石与雄父一起埋葬在了雌父的身边,然后孤零零地坐在墓碑前,嚎啕大哭。
墓碑上刻着:“这里安葬着赛特·帕斯卡与弗里德里希·布莱兹。经历过美好的爱恋与绝望的分歧,终于,他们又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