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空气对流得很及时,索拉瑞斯想说他不需要住院。“没有哪里不舒服。”
伊斯特依旧板着脸:“这是用来给失控的高等雌虫镇静的药物,雄虫对药物的敏感性要高出数十倍乃至上百倍,有可能造成呼吸抑制和永久性的颅脑损伤。”
他们预先准备的东西不包括全密闭式给氧的防护面罩,伊斯特当机立断地轰掉了半面墙。如果不是因为不想索拉瑞斯多暴露在这种环境里哪怕一秒钟,他一定会把蒙博的面罩扯下来,再扣着他的头按到麻醉气体喷出的风孔上。
医院的虫族极其郑重地准备给索拉瑞斯搞个全身大体检,在他们调试仪器的时候,伊斯特依旧圈着他,无意识地维持着高度紧张的保护姿势。
算了。索拉瑞斯无可奈何地老老实实坐在雄虫特供的超级奢华版软沙发上等待。
从另一个角度,趁着药物还没代谢干净,检查报告也确实可以成为他受到了“袭击”和“惊吓”的证据。
不得不说,索拉瑞斯对于“安全距离”这个东西的接受程度以一种神奇的速度在飞涨。
刚开始的时候,伊斯特和他共同坐在一张长沙发上看智脑环,他都会觉得不太自在,想要挪远一点。现在他已经可以毫无负担地和伊斯特挨在一起悄悄说话,让伊斯特的手揽过腰,带着他飞起来。
直到躺进单间的留观室,索拉瑞斯翻着他的体检报告,伊斯特还是一副想要暴揍什么东西的黑脸。经过半个小时,索拉瑞斯血里的麻醉剂仍然高于检出限五倍以上,医生大为惊叹他为什么还能醒着。
“啊。”索拉瑞斯开始面无表情地演戏,“我现在头好像有点晕了。”
可能和他极为强悍的精神力有关系,他的神经兴奋性比一般的雄虫高很多。如果没有戴着面罩,蒙博自己肯定都晕过去了,但是他还好好地站着,甚至能用精神震慑。
伊斯特的脊背在听到他说“开始头晕”就绷得更紧了。确实是要显得紧张一点才好。索拉瑞斯在心里为他们的默契点了个赞。雄虫很难受、他的雌虫很紧张,这样一配合就显得他更有事了。
不同于上次勒格来找茬结果茬没找成,自己连带随行虫族都挨了一顿揍。勒格做贼心虚,自己本身又外强中干,只想赶紧稳住索拉瑞斯,让他务必得去蓝宝石庄园。
这次动静比较大,恐怕他和伊斯特已经在新闻头条上挂着了,再想想他送蒙博的大礼包,等蒙博回过劲来把他杀了的心应该非常强烈。
为了法院的一顿掰扯,索拉瑞斯现在看起来太好可不行。
他往床上一躺。毫不意外雄虫的单间留观室又有一张宽敞的大床,还有宽敞的长沙发,为了让尊贵的雄虫殿下能随时随地和他满意的雌虫进行亲密互动也是很不遗余力。
伊斯特像一杆枪直直地杵在他的床头。
索拉瑞斯:“?”
他的眼睛正对着伊斯特刀锋般凌厉的下颌线:“站着干嘛,躺沙发上休息会儿吧。做戏做全套,过两天再走。”
虽然又要住院很痛苦,但没有虫族比他更懂出院。
伊斯特一愣,然后松了口气。
不是,这是什么反应?他不会以为是真的吧?
“哈哈哈。”索拉瑞斯很放肆地笑得眉眼弯弯,“我一开始不就和你说了吗,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就算了,你怎么也真信了。”
“……有可能是迟发反应。”报告的血药浓度高得可怕,伊斯特看到索拉瑞斯虚弱地皱起眉,无力地捂着额头,根本没空去想可能是他演的。
索拉瑞斯:“你忘记我还在星盗的船上当过一段时间的‘医生’了?我可以判断我自己到底有没有事。”
……星盗。当时在星盗的舰船上,索拉瑞斯甚至还是好好地下来的。他受过的最重的伤正是拜伊斯特所赐。
心里不见天日的一点模糊念头刚在宴会上被激得拎出来晒了晒,此刻莫名其妙的酸涩在听到索拉瑞斯甚至是语调轻快地提起星盗医生经历时,变成了一种空落落的拧绞。
伊斯特只能在索拉瑞斯断断续续的聊天里拼凑他过去的碎片,包括在星盗窝里的时候,每一个无疑都比审讯室的那两天更愉快。
他越在看到索拉瑞斯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想要微笑,他们相识的那段记忆就越会一次又一次地浮上来,想起的时候感受到绵延而漫长的疼痛,犹如潮水慢慢地淹过头顶。
伊斯特问过索拉瑞斯许多问题,但他此刻有些后悔了,为什么从来没有问过他不接受任何雌虫追求的原因。
不管是什么原因,雄虫都不会喜爱曾经对他态度恶劣无礼、动手险些杀掉过他的雌虫。
索拉瑞斯当然会对着他笑,是弯起眼睛很明朗的、发着光的笑容。那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很好的雄虫,温和而且对所有虫族都很有礼貌。
但他也比每一个虫族在爱与欲望的河流中都更加平静乃至冷漠。伊斯特把自己置于冰与火的地狱之中,他向前一步索拉瑞斯无疑会立马让他远离身边,可若要他满足于守着若即若离的界限,想要更近一步的渴望总有一天要把他的理智烧得精光。
伊斯特的目光从雄虫的额头开始下移,从鼻梁,到嘴唇。他的嘴唇随着说话一张一合,带着笑,形状优美如玫瑰花瓣。
索拉瑞斯说:“蒙博·奥留申?他要睡不着觉了。我给他留的大礼包看他什么时候签收吧。”
他在宴会上什么都没碰,这下喝了一大口安全的水:“奥留申家族的产业重心在光伏、电池和战舰涂层,雄虫家主行事作风傲慢霸道,其实有挺多雄虫看不惯他,其中不乏与他本来就有产业合作的家族。所以我撬掉了一些他的原料方和销售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