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怎么了?还是说你想再生一个儿子?”白露盯住陈天磊脸庞的视线下移,宛若刀刻般勾起了陈天磊的回忆,“我是不介意,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陈天磊哆嗦了一下,踉跄着坐回原位。
白挽薇看得是饶有兴趣。
上一世的陈天磊,哪怕被退休了依然要在家里指点江山,白皓辰接手了白家,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依旧躲不过他亲爹的叽叽歪歪,影响不到公司运营,却能影响他的心情,大家长的谱摆到脑梗那天,白皓辰终于解脱。
她几乎没有见过陈天磊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
“小辰,这事和你有关,还是你来决定吧。”
白露摆摆手,让脸色不太好的父子俩从书房离开,将准备跟着一起走得女儿叫住。
“妈妈,还有什么事吗?”白挽薇觉得奇怪,“我和乐乐说好今天要带她出去溜达的,她午睡时间就要结束了。”
白露让女儿坐在自己身边。
上一次她们如此亲昵,还是在白露被送去疗养院前,她带着薇薇画画,穿着连体牛仔裤的薇薇好奇地握着画笔,随意沾取颜料涂在画布上。白露偶尔会扶住那只小手,勾出大致的轮廓,让女儿不至于对着不成型的画面失望。
好像一眨眼的功夫,还是个小女孩的薇薇,就长大了。
“你知道吗,你小的时候,简直是一只调皮的小猫。”白露说着过往的回忆,嘴角噙着笑,“从会爬开始,这个家就没有你不去的地方,你爸爸下班回来,你一看到他就扑过去,抓着他的裤子往上爬,要是不让你爬直接把你给抱下来,你会哭得比摔下来还惨。”
白挽薇记事没那么早,妈妈说的这些她一点印象都没,但她认真地听着——这是她少有的和妈妈共度的时光,哪怕记得这事的只有妈妈一人。
“大家都说你比别人家的小孩身体好,学走和跑都要更快,那段时间小辰开始上学,他很生气大家都只关注你不理他,有一次在你向我跑过来时,他伸手把你给推倒了。”
“然后呢?”白挽薇追问,“我该不会又哭了吧?”
“哭得很惨。”白露还记得那张惨兮兮的小脸,“我跑过去哄你,你哭了好半天,接着站起来,像头小牛,直直冲向小辰把他给撞倒。”
那天的白露是哄完小的哄大的,哄完大的哄小的,脑子填满了小孩的尖锐哭声。
“也是那件事后我才发现,薇薇你原来是这种性格:有人对你好,你就会同样对她好,王妈细心地照顾你,你会把王妈特意给你准备的水果塞到她的嘴里;你爸爸要是被你打扰了吼了几句,等第二天上班时,他要穿的那双鞋总是会被你藏起来,或者洒上水。”
“所以。”
白露伸手,将女儿搂进了怀里。
“你爸爸和你哥哥,一定是对你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才让你这么恨他们吧。”
伏在妈妈怀里的白挽薇突然僵硬了身体。
“你太好懂了,薇薇。”白露抚着女儿的背,一下又一下,“君子论迹不论心,你是论迹又论心。如果说陈天磊因为怀上乐乐不得不离开公司,远离权力中心,和小辰他被迫嫁入陈家都是你的报复的话……”
白挽薇摒住呼吸,捕捉着白露即将说出的每一个字。
“那你肯定是被同样的对待过,才想让他们尝尝你当时的痛苦和无助。”
搂紧了女儿,白露任由眼泪滴落,“我说的对吗?”
长久的沉默后,白挽薇从母亲的怀里抬起了头,两只眼睛通红,“我还以为妈妈你会说我做得不对,说他们已经够惨了,让我停手。”
她倔强地摇头:“这才哪儿到哪儿,我当时尝过的苦,他们连十分之一都不够!”
“薇薇,那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可是被陈天磊亲手送进了疗养院,在那里呆了十二年,小辰和他爸爸一起来看我时,说的最多的就是让我好好养身体,家里的事他会上心,你,他也会好好照顾。”
白露的声音近似耳语:“结果……他就是这么好好照顾你的……?”
“他是有好好照顾我,嫁进陈家这样的好事,他当然要紧着自己的亲妹妹,换成别人嫁进去,他可就没机会和陈家合作了。”
白挽薇让自己笑出来,这个笑很标准,嘴角弯起的弧度停在最恰当的位置,“是啊,他可以说他没有想到陈远盛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畜生,他对不起我这个妹妹,还不顾诗晴姐劝阻,要拿出了名下五分之一的股份转给我,说是对我的补偿。”
“可真对不起我的话,为什么在我向他求救的时候,反复拒绝了我。”
“所以最后,我只能把陈远盛杀了。陈家唯一的继承人死了,白家也落不到好,一切都完了。”
白挽薇歪着头:“那么妈妈,你现在还觉得我做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