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呼吸几乎交缠。昏暗的光线里，隋云骁仰着脸，那双能把人溺死的眼睛近在咫尺，用一种得逞又故作惊讶的表情看着他。

“沈老板，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霁故作镇定地直起身，幸好现在屋里够黑，他泛红的耳垂和脖颈都能被隐藏。

隋云骁躺进床里，望着那道即将离开的背影，在沈霁握住门把时轻声开口：“晚安。”

沈霁动作停住，回过头，月光从窗外漏进来，正好落在对方高挺的鼻梁与含笑的唇上。

沈霁回过头在隋云骁看不到的地方轻轻笑了，他在心底也说了一句：“晚安。”

乌舍的门上有个小风铃，门一拉一关，风铃就开始轻响。

一楼不见沈青然的身影，沈霁上楼一看她还坐在原处喝酒。

“回来了。”沈青然说。

“嗯。”

“刚才那人挺有意思的。”沈青然评价道。

沈霁没吱声。

沈青然转过目光看着他，悠悠地说：“你也挺有意思的。”

“我怎么了。”沈霁面无表情地问。

沈青然笑而不答，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后跳下高凳，拍了拍沈霁的肩说：“我走了，你关店门。”

第二天，隋云骁起得很早，这座商业化的古镇还沉浸睡梦中只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

隋云骁感觉耳朵很闷像听不清一样，鼻子也堵住，根据多年的经验，这是感冒了。

他吸拉着拖鞋起身把未关严的窗户关上，然后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发呆。

白天隋云骁照常随便买点吃的填饱肚子然后窝在民宿看电影，直到外面天黑他才收拾了一下出门。

外面天阴沉沉的，路上的人更少了，隋云骁没太在意也没拿伞。

又走到熟悉的酒吧前，按往常，隋云骁即使看上一个人也不会这么频繁地主动找人见面，显得太急吼吼，不好看。

但现在……隋云骁对自己说，他今天是来付酒钱的。

一楼不见沈青然的踪影，到了二楼也只有沈霁坐在吧台前玩手机，屏幕上的冷光映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见他来了，沈霁主动拉开旁边的椅子说：“坐。”

隋云骁坐下，四处看看：“你姐姐没来？”

“她今天有事，我看店，你找她？”

“也不是，”隋云骁说：“我来结昨天酒钱。”

沈霁淡淡说：“不用给了。”

隋云骁最怕欠人东西：“我不能白喝。”

“那你记得你喝了多少杯吗？”沈霁问，乌黑深邃的眼睛盯着他，竟带着点揶揄的意味。

隋云骁木木地说：“不记得……”

“那就算了。”

隋云骁也不是个没完没了的人，两个人来回打太极没意思，大不了以后送点东西补上，这么想着，他说：“行。”

“感冒了？”沈霁听到了他重重的鼻音。

“嗯，昨天窗户没关好。”说话时，窗外传来一声闷雷，两人齐齐向窗外看去，憋了一天的雨终于开始霹雳啪嗒地下起来。

“靠，”隋云骁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说：“我没带伞。”

“雷阵雨，下不长的，等一会吧。”

这倒是正和他意，隋云骁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下铅灰色的天空，心道：老天爷，你真是带我不薄。

目光又落到那架大提琴上，看起来并不新但保养得很好，看得出主人很爱惜。

不知为何，隋云骁的脑子里又出现了沈霁手上的那道疤。

“来喝杯水吧。”身后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路。

隋云骁有些有些诧异地回头，沈霁站在吧台后，桌子上放了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水，水底沉着几片柠檬。

隋云骁走过去，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还是甜的，放了蜂蜜。

沈霁找到一包感冒颗粒递过去，“吃药了吗？没吃的话可以试试这个。”

隋云骁拿着杯子一时没接过那袋药，似乎是有些发愣。

沈霁觉得有些奇怪，其实他递出这包药时就大概能猜到隋云骁的反应，但现在……这反应似乎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这么周到，”隋云骁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沈霁看不懂的东西，“你这里还备着这个？”

“有药箱。”沈霁简短解释，保持着递药的姿势。

“……谢谢。”隋云骁终于接过。

他撕开包装，将药粉倒进杯中，用沈霁递来的小勺慢慢搅拌，粉末在柠檬片和蜂蜜之间溶解。

沈霁看着他垂眸搅拌的动作，心里那股异样感更浓了。

隋云骁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刚才进门时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试探意味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专注的沉静。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屋顶和街道上，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流下，扭曲模糊了外面的景色。

隋云骁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挺好喝的。”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盖过。

沈霁挺疑惑的，感冒冲剂有什么好喝不好喝的。

“沈霁，”隋云骁突然开口，目光看着窗外。

沈霁心中一动，隋云骁很少直接叫他名字，大多都是叫沈老板，在哗啦啦的雨声里，这两个字听起来竟有种奇异的感觉。

“这琴是你的？”隋云骁用下巴扬了扬。

沈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琴：“以前是。”

听到这回答隋云骁转过身，靠着吧台看向那琴，似是游神天外地轻轻又重复了一句：“以前是。”

沈霁抬眼看向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怎么感觉这人生病了怎么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