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和昨天分开时一模一样——平静之下是洞悉一切的玩味，仿佛许昭所有的心虚、慌乱、甜蜜的余悸都无所遁形。

“早…早啊。”许昭感觉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发紧，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符合“学渣”人设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昨晚唇畔残留的那点微凉柔软的触感，不合时宜地又冒了出来，激得他耳根一阵发热。

余怀吟没回应他的问候，只是往前走近了一步。距离的拉近让许昭呼吸一窒，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带着点冷冽气息的味道。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钉在原地。

“睡得还好？”余怀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像是在仔细阅读一本漏洞百出的书，目光扫过他眼下可能并不存在的青黑，最终落在他下意识抿紧又飞快松开的嘴唇上。

“……还、还行。”许昭觉得喉咙更干了，余怀吟的目光简直像带着实质性的温度，落在他唇上时，昨晚那个带着“战利品”意味的吻的触感瞬间被无限放大，甜蜜的酥麻感混合着“掉马”的恐惧，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肋骨间擂鼓的声音。

“是吗？”余怀吟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许昭怀疑是错觉，却足以让他头皮发麻。

“我看你脸色，还以为你熬夜‘研究’什么难题了呢。” 他刻意在“研究”二字上加了点微妙的重量，眼神意有所指地飘了一下，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许昭家里茶几上那些崭新的、充当伪装道具的教辅书。

许昭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强撑着扯了扯嘴角：“哈，我能研究什么难题，打游戏来着……” 拙劣的谎言脱口而出，他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余怀吟那了然的目光，让他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就在这时，余怀吟忽然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慢条斯理地展开。许昭的瞳孔骤然收缩——那赫然是年级前一百名的成绩单！虽然还没正式下发，但显然余怀吟有他的渠道。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纸上，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用加粗字体印着的、刺眼的“734”，以及紧随其后的、属于余怀吟自己的名字和同样惊人的分数。

余怀吟的指尖轻轻点在“734”那个数字上，指关节修长干净。

他没有看成绩单，目光依旧锁着许昭，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亲昵，却字字如冰锥：“真是……令人惊喜的成绩。”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许昭瞬间煞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那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尤其是某些‘超常发挥’的科目，解题思路……相当清奇。”

许昭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完了！他果然在怀疑！他在看试卷！他一定看出问题了！

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几乎让他窒息。他想辩解，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储物柜，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余怀吟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那丝玩味似乎更深了。

他没有再逼近，只是将成绩单随意地折好收回文件夹，仿佛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草稿纸。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替许昭拂了一下因为慌乱动作而蹭歪的衣领。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许昭颈侧的皮肤，那触感微凉，却像带着细微的电流，激得许昭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跳起来。

“别紧张，”余怀吟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淡，但许昭却从中听出了更深的东西，“只是觉得，能考出这种分数的人……很有意思。”他收回手，目光在许昭紧张到泛红的耳尖和紧抿的唇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回味什么，“‘明天见’……这才刚开始。”

上课预备铃尖锐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凝滞的空气。余怀吟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教室方向走去，留下许昭一个人僵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储物柜，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颈侧被触碰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混合着唇上残留的记忆，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酥麻。然而，余怀吟最后那句“这才刚开始”和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734分换来的吻，果然烫得灼心蚀骨。这代价，在阳光明媚的校园里，在余怀吟无声的审视下，显得愈发沉重和……危险。许昭深吸一口气，他捂住还在狂跳的心脏，狼狈地朝着与余怀吟相反的方向——厕所——逃去。

他需要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浇熄这该死的、甜蜜又致命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