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那种人群里一眼就能找到的人,出挑。
贺峻诗坐到她面前。
司韵一张脸转过来,面对着她,礼节性地弯了弯嘴唇。
贺峻诗注意到今天她嘴唇上涂了唇釉,气色看起来比昨日好一些。
她刚要开口,就被对方打断,“叫我司韵就好。”
贺峻诗抬头望向面前的女人,只见她面色如常。她忽然好奇她刚刚那般专注是在看什么,如今坐下来才发现临街的二楼的咖啡厅上,窗外只是一枝干枯的悬铃木。
司韵推过来一个杯子,”不知道你喝什么,于是点了这家的招牌。”
贺峻诗淡淡地点了下头,她在等司韵开口问到关键。
果不其然。
“你能跟我讲讲我父亲去世前的事情吗?”司韵望住她。
贺峻诗在那滚烫的眼神下饮了一口咖啡,张口嗓音却是出乎意料的沙哑:“这一切都太过突然,我不知道司总为何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那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贺峻诗细细回忆着,终归是慢慢摇头,“司总很冷静,一直都是。”
司韵有一瞬间短暂地出神,因为她从未想过以第三人称跟人此情此景般谈论司诚。
她简直痛心至极,冷静的你,就选择那么理智地去赴死吗?
然后她听到贺峻诗的声音:“司小姐,我要离职了。”
司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什么时候?”
“下周二。”
司韵了然,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说,“你能把我父亲生前的所有行程安排给我一份吗?”
贺峻诗应答说回去整理完毕就发给您。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司韵抬头看即将离身的女人,“帮我联系一下清算管理人。”
贺峻诗点头,又想起什么,交待给司韵:“今天上午,盛家人有找到公司来,说打不通您的电话。”
司韵心里一紧,“盛家的谁?”
“谭瑛宝。”
*
司韵第一次见面见谭瑛宝,是在一个拍卖会上。
人到中年,谭瑛宝保养的颇好,眼角连细纹都罕见。司韵还记得当时她就坐在她的前一排,穿着一身玉墨色的旗袍,雍容地依靠着沙发,乌发盘起,笑得体现又适当。不知道旁边人勾首和她说了什么,惹得她频频发笑。
一条蓝宝石项链,司韵第一眼就看中了。没想到谭瑛宝也唤人频频举牌,最后司韵用了优先购入权才将项链拍下。那时她还不知道那女人就是谭瑛宝,就是盛京洲的母亲。
后来那条蓝宝石项链被司韵当作见面礼送给了盛家主母,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谭瑛宝手上。
司韵承认她是投其所好。
如今那个盛放着蓝宝石项链的盒子被谭瑛宝放在桌子上。
此时,包厢里一片黯然。谭瑛宝就坐在她对面,还是一身的珠光宝气,好像比往常胖了一些,笑起来的时候脸皮随着动作往两边晕开。
司韵有一刻庆幸还好桌子很大,彼此不用细细品味对方的微表情。
“印象里,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坐在一起吃饭吧。”谭瑛宝自顾倒了杯茶。
司韵不接话。此情此景里,她终于有理由晾着她。
“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吧?”谭瑛宝似乎有些不满,借着饮茶的动作细细打量司韵。
司韵看清她的小动作,“有话不妨直接说。”
谭瑛宝似乎就在等她这句话,把茶歇往桌上一搁,“昨天的报纸你看了吧。”
不等司韵开口,谭瑛宝径自接着说,“毕竟你曾经也是京洲选定的未婚妻,现如今报纸也登出去了,盛家的态度已经给到你了。”
谭瑛宝挑眉看着司韵,往前倾身推出一张卡,“这卡里有三百万,算是盛家补偿你的。你与京洲,就此一别两宽,两不相欠。”
这一幕真的太俗套,太烂俗了。十几岁看过的肥皂剧情节,真真实实地落到司韵身上。
司韵笑了一下,用眼角捎了一下桌子上的那张卡,又看向谭瑛宝,“这个价格,是盛家出的,还是盛京洲出的?”
笑容僵了一下,谭瑛宝不知道她为何这么问,以为她是对金额不满意,说:“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一百万。”
司韵心凉透极。她坐在这里,好像一件等待估价的商品。
司韵笑了笑,抬起头:“我承认金钱很重要,能买到很多珍贵的东西,可是这更显得那些金钱买不到的东西更重要,您说是吗?”
谭瑛宝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有东西一点一点沉下去,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微笑的弧度。
她换了个姿势坐着,一字一句地把话甩回去,“你回去问问盛京洲,他的时间、心力、情感,算是哪一样?”
金钱买不买得到?
说完,司韵不顾谭瑛宝的反应,径直站起身,宽了宽衣领,将那个木制盒子捞起来,掂了掂。
“这个我收回去了。”本来就是她一眼看中的东西。
司韵很平静地挺直脊背,然后起身离开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