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子夜。
冰火两仪池的水面忽然沸腾。
左半池的寒冰炸裂,右半池的岩浆喷涌,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凝成一道冰火交织的旋涡。旋涡中心,林知夏缓缓浮出水面。
她睁开了眼。
银白色的瞳孔,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两轮冰冷的月。周身流转的剑罡不再是纯粹的银白,而是缠绕着一缕缕赤金色的火线与冰蓝的霜纹——那是凰火与寒铁在她剑骨中留下的烙印。
萧澈闻讯赶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林知夏赤足站在池边,湿透的白衣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却充满危险力量的轮廓。她歪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一缕冰火交织的剑罡在指尖跳跃。
“林姑娘?”萧澈试探着唤道。
她转眸看他,眼神陌生:“你是谁?”
萧澈心头一沉。
“我是萧澈,镇北侯世子。七天前,是我把你放进这池中疗伤。”
“疗伤……”林知夏重复着这个词,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焦黑的皮肤——那是握住凰火时留下的伤痕,还未痊愈,“我受伤了?为什么?”
“你不记得了?”萧澈走近一步,“江执呢?你还记得江执吗?”
“江……执?”她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剧烈的头痛。她抱住头蹲下身,银发披散下来遮住脸,指缝间渗出细密的血丝。
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冲撞:
淬剑池的剧痛……药王谷的剑罡……北冥冰川的骸骨……熔岩湖心的火凰……
还有一双眼睛。
一双总是看着她,有痛惜、有决绝、有温柔的眼睛。
那是谁?
“他在哪里?”她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带我去见他!”
萧澈带她去了江执疗伤的静室。
推开门时,江执正盘膝坐在榻上调息,涅槃剑横在膝前。听到动静,他睁开眼,在看到林知夏的瞬间,眼中迸发出亮光:
“你醒了——”
话音未落,林知夏的剑罡已经抵在他喉间。
冰火交织的罡气刺破皮肤,一滴血珠滚落。
“你是谁?”她冷冷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执僵住。
他看着她陌生的眼神,看着她指尖毫不留情的剑罡,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七日煎熬,等来的竟是她的遗忘。
“我是江执。”他声音沙哑,“你的……师叔。”
“师叔?”林知夏蹙眉,剑罡又进一分,“可我体内有你的剑意痕迹——很深的痕迹。不止师侄那么简单吧?”
江执沉默。
要怎么说?说淬剑池中他亲手碎她剑骨又重塑?说药王谷前他为她叛出宗门?说北冥冰川生死相依?说熔岩湖心她为他吞下凰火?
那些记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了。
“你曾为我受过伤。”最终,他只说了一句,“很重的伤。”
林知夏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萧澈都以为她会一剑刺下去。
但她收回了剑罡。
“我脑子里很乱。”她按着太阳穴,“有些碎片……但拼不起来。你说你是我师叔,证据呢?”
江执抬起手,掌心亮起一缕惊鸿剑意——那是只有凌霄剑宗惊鸿峰一脉才会的剑意。虽然已经转化为涅槃剑心,但本源未变。
林知夏身体微震。
这剑意……她确实熟悉。灵脉深处,新生剑骨对这道剑意产生了本能的亲近与共鸣。
“你……”她刚开口,忽然脸色一变。
涅槃剑在江执膝前发出一声急促的嗡鸣。
几乎同时,静室四面墙壁炸开!
不是一道攻击,是十二道——来自十二个不同的方向,每一道都是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目标明确:江执。
刺杀来得太突然。
江执在剑鸣预警的瞬间已抓起涅槃剑,剑光荡开护住周身。但十二道攻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他只能硬抗。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屋顶。
烟尘中,江执咳血倒退,涅槃剑上光芒黯淡——重铸后的剑还未与他完全契合,刚才那一击又牵动了旧伤。
十二名黑衣人从废墟四周现身,清一色的金丹中期,气息相连结成杀阵。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手中握着一柄漆黑弯刀。
“侯府影卫?”萧澈脸色难看,“谁给你们胆子刺杀我侯府的客人!”
独眼老者咧嘴一笑:“世子,对不住了。有人出高价,要这两人的命。侯爷闭关,这府里……现在可不是您说了算。”
内乱,终于摆到了明面上。
十二人结阵压下,目标仍是江执。显然幕后之人知道,只要杀了江执,失忆的林知夏不足为惧。
江执挥剑迎战。
涅槃剑虽强,但他重伤未愈,面对十二名训练有素的金丹结阵,瞬间落入下风。剑光在杀阵中左冲右突,每一次碰撞都让他吐出一口血。
林知夏站在废墟边缘,冷眼看着。
她应该帮谁?那个自称她师叔的男人?还是这些突然出现的刺客?
脑子里的记忆碎片搅成一团,但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