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人心便是如此。”
说罢,他扶着树干,凉薄的笑了起来。
林姒遥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突然想起梦中的那一世,她说,‘陛下,无论是林姒遥,还是白奴,都是我。’
于是,她认真的看向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单纯而深邃,她轻启双唇,
“世子,姒遥将永远的追随你,不离不弃,不休不止,直到我死。”
杜堇洲眼神动了动,突然露出一丝笑来。
“你还小,别老说什么死不死的。”
林姒遥有些不明所以,照理说,听见这般掏心窝子的话,他不应该感动开心一番嘛?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日光静静的暖暖的照耀在二人的身上,撒下一片温柔的祥和的氛围。
林姒遥沉浸在这种氛围中,二人不再说话,只轻轻的触碰着对方呼吸的频率。
忽然,林姒遥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问道,
“世子,听闻陈留王妃还在世,你知道她在哪吗?”
杜堇洲点点头,
“小孤山太平庵。”
“啊?”
“母妃,她在小孤山太平庵。”
“小孤山,太平庵?”
林姒遥一惊,她确是没想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姨母毕竟也是陈留王妃,如今听上去竟甚是凄凉。
“十七年了,母妃依旧被困在承平末年的战乱中,十几年如一日的吃斋念佛,超度冤魂,为生者赎罪。可作孽的明明不是她,背负一切日夜愧疚被折磨的却是她。她这一辈子,过得太苦了。”
杜堇洲的眸子渐渐涌上一层怅然,“她虽与我无血缘关系,但终究曾经庇佑过我,这份恩情我始终牢记于心。”
看着他有些痛苦的眸色,林姒遥有些后悔不该勾起他的回忆,看着他这般,她心里也不好受,她往前靠了一点,伸手环住他的腰肢,将头摆在他的颈窝上。
“那世子,可否带我和山月去见见她。”
半晌,风悄悄的划过,只听得耳边传来一身低沉的“可。”
日头渐渐西斜,林姒遥和杜堇洲往梅园中心走去。
中途,绿蚁折了回来,她跟在二人身边,悄声说着她跟在林知意和陆观愚身后瞧见的。
话说众人分开不久,林知意和陆观愚往北边的山茶花园走去,二人并排走着,却始终保持着距离,中间隔着几乎一个半人宽的距离。
林知意和陆观愚,也是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无外乎陆观愚问,“今日天气爽朗,正是出行看梅花的好时节。”那便林知意答道,“正是。”
陆观愚又说,“古有梅妻鹤子,我观林姑娘,更甚那梅仙。”
林知意答道,“寒梅能傲雪,陆公子所言错了,我只是林府最为娇养的花朵。”
“林姑娘果真风趣。”
“陆公子倒有些不解风情。”
“林姑娘此话从何讲起?”
“陆公子不必在意,小女子随口说道罢了。”
“林姑娘果真心直口快。”
林知意没说话了。
陆观愚却始终有一茬没一茬跟她聊着,从天南说到海北,从民间说到朝堂,从理想说到人生。
林知意始终噙着疏离淡漠而又礼貌的微笑。
二人缓缓入了山茶花园,却见一片各色山茶花丛林中,两名女子正弹着琵琶。
大弦嘈嘈,小弦切切。
大珠小珠,晚来风雨。
那白衣女子手执琵琶坐在一棵满开着白色山茶花的树下,全神贯注看着手中的琵琶。
另一名红衣女子同样拿着一柄琵琶,与白衣女子一同奏着《春江花月夜》。
恰巧此时一阵风吹过,白色的山茶花花瓣簌簌落落,偏生落在白衣女子的衣衫上。
林知意和陆观愚停下脚步,站在一旁安静的聆听起来。
不多时,一曲毕,二女子笑着拨弄琴弦。
陆观愚小声跟林知意说道,“这两位姑娘,曾经和玲珑有些矛盾,如今相遇,我应当上前打个招呼。”
说罢,陆观愚缓缓上前作揖,“二位姑娘,又见面了。”
那红衣女子扭头细细看了半晌,眼中露出疑惑,白衣女子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什么,红衣女子这才露出一丝笑,“原来是陆公子。”
这红衣女子,正是当日在万宝阁看中林姒遥所制通草寒梅簪的玉浓姑娘,白衣女子,正是那日的纸鸢姑娘。
玉浓姑娘打量了一眼陆观愚身边的林知意,笑道,“这位是?”
林知意会心一笑,众人交谈起来。
林知意又向两位姑娘请教了一番琵琶的问题,玉浓和纸鸢见她虽是官家小姐,却一点没有架子,更是不耻下教,人又生的端庄典雅,态度温和,也是对林知意心生好感。
待说道林姒遥与她二人相识,她却又是她的姐姐,三人更是聊的投机,加之在琵琶上的造诣,林知意也是偷偷惊诧,这眼前二女子虽身份地位低下,但心思玲珑,美如璞玉。
不一会儿,三人便相见恨晚,恨不得似早点相识。
鸿雁归去,明雪开天。
跫音不响,冰霜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