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明朗把朱逸安全地送回了家之后很晚了,便没有回公寓,他自己去附近的酒店休息了一晚,怕影响俞超休息,准备明天再去跟俞超报备。
他知道,俞超让他去见朱逸,不是为了让他爱上别人,而是为了让他学会负“责任”和弥补“亏欠”。
俞超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爱你,所以我要把你还给这个世界。你不是我一个人的,你属于更广阔的天空。
但他不知道,这一晚俞超并没有睡着。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客厅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向明朗推开公寓的门,手里还提着刚买的、俞超爱吃的生煎包。他也没有睡好,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朱逸那张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眶。愧疚感依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但他同时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因为他做出了补偿的决定。
他要把朱逸从泥潭里拉出来,还他自由和未来。而他,也要回到俞超身边,用余生去偿还他。
“俞超,我回来了。”他换上拖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归家的安心。
没有回应。
向明朗微微蹙眉,俞超的房间门敞开着,他走到去,看到俞超正坐在床上,安静地等着他。
旁边是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能装下俞超所有的东西。
那一瞬间,向明朗的心猛地一沉。
俞超的神情太过平静。
“你……”怎么了?向明朗僵在原地,手中的早餐袋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俞超站起身,没有看他手里的早餐,只是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决绝。
“我们分手吧。”他说。
“分手吧”三个字,像三颗重磅炸弹,在向明朗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声音,只剩下尖锐的耳鸣。他眼中的世界,从温暖的金色,瞬间褪色为一片灰白。
他听到了什么?
那个在他怀里说“你的未来,还有我”的人,那个为了他甘愿承受外界非议的人,那个他以为会陪他走到生命尽头的人,现在却面无表情地对他说——分手?
“为什么?”
向明朗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沙哑得不像话。他想问,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是因为朱逸吗……可是他不敢问。
他想上前抓住俞超的手,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用体温和心跳来确认他的存在。可是,他动不了。他的四肢像被冻僵了一样,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俞超,像看着一个即将溺亡的人,看着唯一的浮木漂向远方。
俞超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让向明朗感到陌生的平静。
“不关别人的事,”俞超说,“是我自己的原因。”
向明朗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坠入了深渊。
不是因为朱逸,不是因为争吵,仅仅是因为“你自己的原因”。这意味着,这一切都是无法触及、无法改变的。这意味着,从一开始,你就不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朗哥,你值得更好的人。”俞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而我……我太自私了。我把你推向朱逸,不是因为我想和你分手,而是因为我发现,我根本配不上你这份毫无保留的爱。”
向明朗怔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私?配不上?
在他眼里,俞超是这世上最善良、最美好的存在。是他向明朗,用偏执和控制,差点毁了这份美好。
但他不知道,或许俞超从前哄他说过一千句假话,但是今天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真心。
“我让你去弥补遗憾,去偿还亏欠,却唯独没有考虑过,当你完成了这一切,变得完整了之后,我还能拿什么来留住你?”俞超的眼眶微红,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我害怕了,朗哥。我怕当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你会像扔掉一个喝空的牛奶盒一样,直接扔掉我。”
“胡说!”向明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激动地向前一步,想要抓住俞超的肩膀,“我的心里只有你!”
他在乎的,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人啊,俞超!
他想说,我已经让喻化去处理朱逸的事情了,我只是想还他一个公道,我没有要离开你的意思!
他想说,我昨晚在酒店一整夜都没睡好,想的都是怎么回来跟你解释,怎么让你不要生气。
可是,他看到俞超的眼神。
那是一种带着自我厌弃的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切断了他所有的辩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俞超明明那么完美。
“可我在乎!”俞超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他看着向明朗,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向明朗,你醒醒吧!你对我的好,只是因为你一时的迷恋!你没那么需要我,而我……我也需要一个真正能陪我走下去的人,而不是一个把我当成救命稻草的病人!”
向明朗,你的过去再不堪,但的确是真的爱我。
这样的我,带着目的而来,一开始就配不上你。
“病人”。
这个词语,像一道闪电,击中了向明朗。
是啊,他是个病人。一个患了严重“依赖症”的病人。他把所有的重心都压在俞超身上,差点把他压垮。现在,俞超终于不堪重负,要逃离了。
向明朗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