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是深夜,他会带着一身酒气或满心疲惫,敲开俞超的门。俞超从不问他去了哪里,也不问他发生了什么,只是默默地给他泡一杯浓茶,或者煮一碗简单的面条。
向明朗开始习惯性地向俞超索取安全感。
他会一边看着俞超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一边絮絮叨叨地诉说着公司里的烦心事,董事会的刁难,合作伙伴的背叛,媒体的冷嘲热讽。他说得很细,仿佛在向一个最亲密的战友汇报战况。
而俞超,总是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出最恰当的反应。
当向明朗愤怒地咒骂某个董事的短视时,俞超会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轻声说一句:“别气坏了身子。”当向明朗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感叹世态炎凉时,俞超会默默地停下手中的活,安静地陪他坐一会儿,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
这种陪伴,这种不带任何评判、只提供纯粹情绪价值的陪伴,对向明朗来说,像是一剂强效的镇静剂。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种感觉了。只有在俞超身边,他才能暂时忘记“向总”的身份,忘记那些沉重的压力,做回一个普通的、可以软弱的男人。
这是一种典型的“吊桥效应”。
在危机四伏、内心惶恐不安的时候,那个能提供给他平静和慰藉的人,自然而然地就成了他情感的依托。俞超的冷静、独立和那份脚踏实地的安稳感,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将向明朗那颗漂泊无依、惊魂未定的心,牢牢地吸住了。
他开始下意识地模仿俞超的一些习惯。
他会在俞超忙的时候,笨拙地尝试着帮他一起打包那些糕点。虽然他总是把包装纸弄得皱巴巴的,或者贴歪了标签,但俞超从不阻止他。有一次,他甚至在俞超的网店后台,看到一个顾客的差评,抱怨收到的饼干包装不够精美。他当时就沉下了脸,想让喻化去“处理”一下这个顾客,却被俞超拦住了。
“不用,”俞超平静地说,“他说得对,我们的包装确实可以再改进一下。我会注意的。”
向明朗看着俞超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是多么可笑。他第一次意识到,俞超所经营的,不仅仅是一个网店,更是一个他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的、属于俞超自己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俞超是主宰,他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就能活得很好。
这种认知,让向明朗感到挫败,却又让他对俞超产生了一种更深的、近乎痴迷的依赖。
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俞超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在意他是否对自己笑了,在意他今天的心情好不好。他会因为俞超一句无心的夸奖而心情愉悦一整天,也会因为他一个淡淡的疏离的眼神而心神不宁。
他开始主动地、笨拙地尝试着去关心俞超。
他会“不经意”地提起,听说哪家的奶油品质很好,建议俞超可以试试。他会让人给俞超送来一些昂贵的食材,说是“公司赞助的”,其实是他自己悄悄吩咐喻化去买的。他甚至开始关注俞超的演艺事业,会偷偷地去搜索那个小成本电影的拍摄进度,会关注俞超在片场的每一个动态。
有一次,俞超在片场拍一场哭戏,因为情绪不到位,反复拍了好几次都没有过。导演虽然没说什么,但俞超自己却很沮丧。收工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深夜。
向明朗照例在等他。
看到俞超一脸疲惫和沮丧的样子,向明朗心里一紧。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询问公司的事,而是默默地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俞超喜欢喝的果汁,递了过去。
“怎么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关切。
俞超接过果汁,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不好,拖了剧组的后腿。”
向明朗在他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俞超的肩膀。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有些生疏,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别想太多,”他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俞超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灯光下,向明朗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阴沉和算计,只有一片真诚的、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关切。
那一瞬间,俞超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靠在了向明朗的肩膀上。
向明朗的身体,在接触到俞超的瞬间,僵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将手臂环住了俞超的肩膀,把他更紧地揽入自己的怀里。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窗台上。屋内,两个男人依偎在一起,一个满心疲惫,一个心思深沉,却都在这一刻,找到了片刻的安宁和慰藉。
向明朗把下巴轻轻地抵在俞超的头顶,闻着他发间淡淡的、属于面粉和黄油的香气,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进去了。
他依赖的,不仅仅是俞超提供的安全感,更是俞超这个人本身。那种独立、坚韧、脚踏实地的生命力,像一张无形的网,已经将他牢牢地困住。
而他,心甘情愿。
这场由他亲手引发的风暴,最终,将他推向了俞超。推向了一个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如今却发现深不可测的男人。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向氏集团的危机能否度过,朱逸的阴影是否会彻底散去。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在俞超的身边,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闭上眼睛,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