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喂,是张记者吗?我是朱逸。我这里有个大新闻,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向明朗坐在床边,静静凝视着俞超恬静的睡颜。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少年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开黏在俞超眼角的一缕碎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势在必得。
直到确认怀里的人呼吸均匀,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他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动作轻缓地拿起手机,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与卧室的清冷月光截然不同。向明朗没有开大灯,只是走到落地窗前,拉上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靠在冰凉的玻璃上,拿出手机,找到了朱逸的号码。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响了很久,久到向明朗以为对方不会接时,那头终于传来了朱逸沙哑而疲惫的声音。
“向总。”
没有了往日的温存与依赖,只剩下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是我。”向明朗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低沉冷静,“我这边刚看到网上的消息。”
他没有提绯闻,也没有提俞超,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但朱逸知道,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
朱逸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凄凉:“向总,这么晚了,你屈尊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朱逸,我们谈谈吧。”向明朗不喜欢拐弯抹角,尤其是在做决定之后。他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最近的事情,对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我会给你一笔补偿,足够你未来几年无忧无虑地生活,也可以为你安排最好的医疗和复健资源。我们……到此为止吧。”
他没有提俞超,仿佛这一切的结束,只是因为他单方面的“抱歉”和“到此为止”。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向明朗以为信号断了。
“补偿?”朱逸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向总,你觉得我缺钱吗?”
“这不是钱的问题。”向明朗的声音依旧冷静,“这是唯一一个目前合理的解决方案。”
“不。”朱逸缓缓地、坚定地拒绝了,“向总,我不接受你的补偿,也不需要你的‘到此为止’。”
向明朗微微一怔:“朱逸,你……”
“我们没有分手。”朱逸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至少,在你亲口告诉我之前,我们就没有分手。你去看我,给我带咖啡,说‘别怕,我在’,这些都不是假的,对不对?你说等我好了去北海道,这些承诺,你也不能反悔。”
他像是在说服向明朗,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至于网上的那些绯闻……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是去谈工作的。俞超那个孩子,看着单纯,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他就是想蹭你的资源赚钱,我知道的。”朱逸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向总,我不怪你,真的。我只是……想等你。”
向明朗听着电话那头近乎卑微的挽留,心中没有预想的烦躁,反而涌起一股复杂的愧疚。朱逸说得对,那些探望、那些安抚的话语,确实是他亲口说的。他利用了朱逸的依赖和信任,现在却想用一笔钱来轻松了断。
他一直没有跟朱逸分手,哪怕是为俞超心动的现在,也是觉得跟他分手面对这些情感压力很麻烦,处理后续也很麻烦。
他知道,朱逸爱他。
只是在现在的他眼中,俞超没有人能比,他是更好的那一个。
“朱逸,”他叹了口气,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疲惫,“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和俞超……”
“我不听!”朱逸再次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我不听你的解释!向总,我只问你一句,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一丝一毫的位置?哪怕只有一瞬间?”
向明朗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俞超拼图时专注的侧脸,是他领奖时那句“感谢那个把我当人看的人”,是他耳尖微红时可爱又真实的模样。
他沉默了。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具杀伤力。
朱逸在电话那头凄然一笑,眼泪无声地滑落:“我明白了。向总,你的‘解决方案’,我拒绝。我不是什么高级玩意儿,不需要你用钱来买断。我们……就这样吧。你也不用再来医院看我了,我自己能行。”
说完,他不等向明朗再开口,便“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然后将手机狠狠地扔了出去。
手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屏幕碎裂。
向明朗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久久没有动作。他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朱逸的拒绝,让他无法干净利落地抽身。他知道,这会给后续带来更多的麻烦。
没有明确的分手,他还待在俞超身边,反而会给他带来伤害。他从来没有告诉俞超,自己还有男朋友。
起初是觉得,俞超不配。
后来是觉得,不敢。
向明朗轻手轻脚地躺到俞超身边,从背后将人轻轻地揽入怀中。
俞超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往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向明朗的心瞬间被这小小的动作融化了。他低头,在俞超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