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明朗不是旁人,是他的任务目标,是绝对不能产生半分私情的人。
刚才腰上的温度、耳畔的低哑气息、近在咫尺的胸膛触感,全都是不该有的杂念,必须立刻掐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于煎吐司,动作渐渐稳下来,只是耳尖的红迟迟褪不下去,像一道藏不住的破绽。
“不用太刻意。”厉明朗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迁就,“煎焦了也没关系,我不挑。”
换作以前,他从不会说这样的话,更不会容忍旁人在他面前慌乱失态、连早餐都做不周全。可对着俞超,他只剩满心的纵容,连周身的棱角都一点点收起来,生怕吓着眼前这个人。
俞超没回头,声音平稳得近乎刻意:“不会焦,厉总稍等片刻就好。”
语气客气、疏离,精准划开雇主与替身的界限,把昨晚那点暧昧、书房里的关照、车厢里的悸动,全都隔在“本分”二字之外。
厉明朗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头微微发涩。
他看得明白,俞超不是害羞,是抗拒,是刻意保持距离,是把所有情绪都裹在“任务”与“本分”的壳里,半分不肯外露。
他本想维持最初的冷硬,本想告诉自己不过是个替身,不必上心,可俞超越是清醒克制、越是守着底线,他就越是想靠近,想撕开那层温顺的壳,看看他心底到底藏着什么。
早餐很快摆上桌,两片煎得金黄的吐司,两颗溏心蛋,一杯热牛奶,简单却干净妥帖。
俞超把餐盘推到厉明朗面前,微微垂首:“厉总,先用早餐。我回房收拾一下,上午还要对接周总那边的细节。”
他全程低着头,目光不与厉明朗交汇,每一句话都在强调“工作”“任务”“本分”,像在反复提醒自己,也提醒眼前的人——我们只是雇佣关系,仅此而已。
厉明朗握着刀叉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目光沉沉:“急着走?”
“不是急,是还有工作要做。”俞超答得滴水不漏,语气温顺却坚定,“不能耽误厉总的项目,也不能耽误我自己的事。”
自己的事——那笔酬金,那个必须完成的任务,那些与厉明朗无关、绝不能让他知晓的秘密。
厉明朗心头一刺,莫名有些不爽,却又无法反驳。他知道俞超说得没错,替身本就该各司其职,不谈私情,不问过往,这是最安全、最干净的相处模式,也是他最初定下的规则。
可现在,他偏偏不想守了。
“坐下一起吃。”厉明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时间还早,不必赶得这么急。”
俞超犹豫一瞬,终究不敢违逆,依言在对面坐下,只端起自己那杯温水,小口抿着,指尖始终抵着杯壁,刻意与餐盘保持距离,也与厉明朗保持距离。
他不敢吃,不敢放松,更不敢再与厉明朗有任何近距离的接触。每多待一秒,心底的拉扯就多一分——一边是任务目标近在咫尺,清晰可控;一边是莫名的悸动悄悄滋生,不受控制。
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俞超,别忘了你为什么来这里。一百五十万,线索,离开这座牢笼,才是你的目的。厉明朗只是你的雇主,是任务里的关键人物,不是可以动心的人,更不是可以停留的地方。
动心就是输,越界就是万劫不复。
厉明朗看着他只喝水、不动餐具的模样,看着他浑身紧绷、像随时准备逃离的样子,心头那点强势,渐渐化作无奈的收敛。他不再逼他,不再近身,不再说越界的话,只是静静吃着早餐,目光却始终落在俞超身上,温柔又克制。
曾经的他,冷漠、凌厉、说一不二,从不会为任何人收敛脾气,更不会迁就旁人的拘谨。可现在,他愿意放慢节奏,愿意保持距离,愿意等俞超放下防备,哪怕只是一点点。
“上午对接的事,我让陈助理陪你去。”厉明朗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语气平稳,“资源、资质、合同模板,全都备齐,不必你亲自奔波。”
这是最大限度的支持,也是不动声色的保护。
俞超终于抬眸,目光里只有公事公办的清醒:“多谢厉总,有陈助理协助,效率会更高,也不会给您添麻烦。”
没有感激涕零,没有半分亲近,只有恰到好处的礼貌,和刻在骨子里的克制。
厉明朗看着他眼底纯粹的理智与疏离,忽然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你倒是时刻记得,不给我添麻烦。”
“这是我的本分。”俞超答得毫不犹豫,字字都钉在“任务”与“身份”的框架里,“我拿了厉总的酬劳,就该做好分内事,不越界、不添乱、不牵扯无关的情绪。”
无关的情绪——那点心跳,那点慌乱,那点被关照时的暖意,全都是无关的、多余的、必须摒弃的东西。
厉明朗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他知道俞超说的是实话,是最理智、最安全的实话,可听在耳里,却格外刺耳。他收敛了所有锋芒,打破了所有规则,一步步靠近,换来的却是对方步步后退、死死守住“任务”与“本分”的高墙。
他站起身,没有再逼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却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妥协:“随你。记住,有事随时找我,无论公事私事。”
俞超垂眸:“只谈公事即可,私事我自己能处理。”
一句话,彻底堵死了所有暧昧的可能,也把自己牢牢锁在任务者的身份里,绝不越雷池一步。
厉明朗看着他,良久,才转身离开餐厅,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原本设定的相处模式,早已崩塌殆尽;他刻意收敛的锋芒与冷漠,全都化作了对眼前人的迁就与在意;他以为的掌控全局,早已在俞超的清醒克制里,失了分寸。
而餐厅里,俞超直到听见主卧关门的声音,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浸出一层薄汗。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的心跳依旧混乱,可眼底却只剩极致的清醒。
厉明朗是任务目标,是雇主,不是归宿。
动心可以,动心也必须压下;暧昧可以有,暧昧也必须斩断。
他来这里,只为完成任务,拿到酬金,找到线索,然后干干净净地离开,绝不留下半分牵挂,更不卷入任何不该有的情感纠葛。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一半是暖,一半是冷。
心底的拉扯还在继续,一边是克制不住的悸动,一边是刻入骨髓的任务底线;一边是近在咫尺的温柔,一边是必须坚守的清醒。
俞超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终于压下了那点不该有的暖意。
他站起身,整理好餐盘,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疏离——
从今往后,只谈工作,只守本分,只做任务。
厉明朗,永远只是他完成目标途中,需要谨慎对待的任务目标,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