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超是被楼下传来的摔碎瓷器的声响惊醒的,窗外的天光刚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渗进来,带着几分未散的寒意,裹得他刚回暖的皮肤又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他起身洗漱时,镜子里的青年眼底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疲惫,昨晚厉明朗酒后的拥抱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指尖残留的温度早已消散,只留下一种莫名的怅然在心底蔓延。
下楼时,餐厅里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厉明朗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张妈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扫帚,小心翼翼地清扫着地上的瓷片,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俞超刚走到餐桌旁,厉明朗冰冷的目光就射了过来,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人皮肤生疼:“谁让你穿这件衣服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米白色针织衫,正是前几天厉明朗指责过的那件,昨晚睡前随手放在床头,今早醒来便顺手穿上了,竟忘了厉明朗的禁令。
“我……”俞超刚想解释,就被厉明朗猛地打断,他将手中的刀叉重重拍在餐桌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听不懂人话吗?我说过,不准穿深色衣服,你偏要跟我作对?”
黑色长裤的颜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扎眼,俞超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厉明朗的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里的厌恶和不耐毫不掩饰,像在看一件沾染了污渍的垃圾。
“厉总,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今早起来太急,忘了换……”俞超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原主惯有的温顺,可心底却没有半分委屈,只有一种莫名的窥探欲,他想看看,这个男人如此盛怒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不安。
厉明朗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他,抬手就将桌上的牛奶杯扫落在地,白色的液体溅了俞超一身,冰冷地顺着领口往下滑,浸透了单薄的针织衫,寒意瞬间裹住了他的身体。
“忘了?”厉明朗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指尖捏住他的下巴,力道比上次更重,几乎要将他的下颌骨捏碎,“俞超,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就是个替身,一个靠着这张脸苟活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忘记我给你定的规矩?”
下巴传来的剧痛让俞超皱紧了眉头,可他没有像原主那样眼眶泛红,只是抬着眼,平静地看着厉明朗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暴怒的情绪,可在那层暴怒之下,俞超清晰地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怕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又像是在通过这种激烈的方式掩饰着某种无力。
“我错了,厉总,以后不会了。”俞超没有挣扎,只是顺着他的话认错,语气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羔羊,眼底却清明得很,他能感觉到厉明朗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愤怒的颤抖,而是一种近乎无措的慌乱。
厉明朗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平静,眼底的暴怒滞了一瞬,随即转化为更浓的嘲讽,他松开手,随手将一旁的餐巾扔在俞超脸上,带着侮辱的意味:“滚去换衣服,别在这里碍眼,要是让我再看到你穿不符合规矩的衣服,就等着给你那个烂摊子家族收尸。”
餐巾落在脸上,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俞超没有立刻拿掉,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厉明朗转身走向客厅,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像是一座孤立无援的冰山,只能用尖锐的棱角保护自己。
他慢慢拿下脸上的餐巾,白色的布料上沾着牛奶的污渍,像一朵丑陋的花,可他的心里却没有半分屈辱,反而泛起一股强烈的心疼,心疼这个男人用如此笨拙的方式掩饰自己的脆弱,心疼他将所有的不安都转化为伤人的利器。
这种感觉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汹涌,让俞超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不过是个为了钱而来的替身,本该对厉明朗的羞辱无动于衷,专注于任务和那一百五十万,可此刻,他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紧紧黏在厉明朗的背影上,移不开半分。
他转身上楼换衣服,楼梯的转角处,正好能看到厉明朗坐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眼角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那是与他平日的冷漠偏执截然不同的模样,像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俞超的心跳莫名加速,一种陌生的情愫在心底悄然滋生,带着几分慌乱,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沉沦,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这个伤害原主、也伤害着自己的男人,产生了不该有的心动。
换衣服时,他的指尖划过衣柜里那些浅色系的衣物,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黑白的片段,像是褪色的老照片,看不清具体的情感,却能感受到情绪泛起,温暖中带着一丝怅然。
他皱着眉,努力回想那些片段寄存的感情,却只捕捉到两个模糊的名字,向明朗,傅明朗,这两个名字像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一提及,就让他的心脏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俞超扶着衣柜的门,指尖微微颤抖,那些被系统清空情绪的记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他能知道一切,却又抓不住任何具体的细节。
他只记得,这两个名字都带着“明朗”二字,他曾经攻略成功,他们和厉明朗的名字一模一样,这仅仅是巧合吗?还是说,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那他一次次绑定任务目标,一次次遇到名叫“明朗”的人,难道不是巧合,而是某种注定?
为了任务,俞超压着自己的想法,先换好衣服准备下去接受新的羞辱。
俞超换好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那是苏清颜最喜欢的颜色,也是昨天厉明朗强制要求他穿的颜色。
可此刻,他看着镜子里穿着别人喜好的衣服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荒谬,他是来做替身的,却在不知不觉中,对任务目标动了心,还牵扯出了那些失去颜色的记忆。
不过即使是同一个人,即使他为之心动,任务依旧是任务,他还是那个爱赚钱视金钱如命的俞超。
这是他找来最划算性价比最高的工作,他绝不会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工作。
下楼时,厉明朗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坐在沙发上看着文件,仿佛刚才的暴怒和羞辱从未发生过,只是眼角的红血丝还未褪去,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俞超走到他面前,轻声道:“厉总,我换好了。”
厉明朗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可俞超却注意到,他握着文件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张妈,把早餐重新端上来。”厉明朗的声音依旧冰冷,却没有再说出羞辱的话语,只是目光始终停留在文件上,刻意避开了俞超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