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怕他有事吗？” 贺文谦叹气，“我是怕他憋着股劲，等出来那天，发现你这边都快尘埃落定了，自己却什么都没赶上......那家伙轴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沈醉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望向窗外。

远方天际，隐约有雷云堆积，预示着江南入冬前的第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山雨欲来，风满楼。钓竿已稳，饵料已香。

就等那些贪婪的王八，自己浮出水面了。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江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外）

二十多家媒体的记者早早架起了“长枪短炮”，挤在法院大门两侧划定的采访区内，话筒像一片黑色的森林伸向每一个试图进入的人。

财经记者、社会新闻记者、甚至娱乐版记者都来了——沈家的财富、意外死亡、豪门恩怨，每一个关键词都足以引爆流量。

记者现场播报：“各位观众，我现在就在江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外。备受关注的江南首付东门财团遗产继承案，将在十五分钟后正式开庭！我们可以看到，现场已经聚集了大量媒体和围观群众......”

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来，人群一阵骚动。

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面容儒雅、眼神精明的男人，正是沈醉的二叔沈伯远。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神情肃穆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志在必得。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沈醉的三姑沈月华，一身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

记者们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涌上，问题如炮弹般砸来：

“沈先生！作为沈伯言先生的亲弟弟，您认为谁最有资格继承东门财团？”

“沈女士，据说您主张按家族传统由直系亲属共同管理，这是否意味着您也会进入决策层？”

“有传言说沈醉先生的死因存在疑点，您是否要求警方重新调查？”

“东门财团的新能源芯片项目会因此搁浅吗？”

沈伯远停下脚步，面对镜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沉痛表情：“今天是法庭审理我侄儿遗产问题的日子，我们沈家上下都深感痛心。我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确保家族企业平稳过渡，不辜负我父亲和大哥一生的心血，也不辜负数万员工的期待。” 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沈月华则简单得多，只是用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哽咽道：“我只想我侄儿能安息......其他的，交给法律。” 说完便在助理的搀扶下脚踩高跟鞋走向，向上的台阶。

接着驶来的是几辆略显低调的商务车，下来的是沈家其他几位颇有分量的旁支长辈和他们的律师团队，个个面色凝重，彼此间只是微微点头，并无多话，气氛微妙。

八点五十五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奥迪悄无声息地停在稍远的侧门。

陈禀律师提着厚重的公文箱下车，他身后跟着两名助理，同样表情严肃，步履匆匆，几乎没有引起太多记者注意——在众人眼中，他不过是沈醉“生前”委托的律师之一。

就在陈禀即将步入侧门时，另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一个急刹停下。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另一位知名律师赵阎，他身材瘦高，故意放慢脚步，与陈禀并肩走上台阶。

“陈律师，早啊。” 赵阎声音不高，“听说你今天要申请传唤‘关键证人’？不会是哪个在海外逍遥的沈家远亲吧？”

陈禀目不斜视，脚步未停：“赵律师，法庭上自然见分晓。倒是您，这次是代表哪一位沈家人？我记得沈伯远先生请的是李维明律师。”

赵阎笑容不变：“谁给钱，就给谁办事。法律生意嘛，不寒碜。” 他顿了顿，“陈禀，咱们也算老相识了。提醒你一句，有些浑水，蹚得太深，容易淹死。尤其是......为死人说话。”

陈禀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为委托人尽责，是律师的天职。不管他是生是死。” 说完，他加快步伐，先走进了法院大楼。

赵阎盯着他的背影，“死鸭子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