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方形石碑前,靠着一道孤单的身影。
齐曜辰放下手中的康乃馨,伸手接近冰凉的石碑。
他早已忘了母亲的温度,这么多年,每当试着去触碰,回应他的永远是无情的坚硬质感。
自从母亲走后,他很少再体会家庭的温暖。
父亲自诩对母亲深情,却在一年后很快迎娶新人。
第二年迎来新的爱情结晶。
从此一家三口完整了。
而他,彻彻底底成为外人。
过早的失去母亲让他的童年提前进入漫长的叛逆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与父亲的关系如同水火。
舅舅给他做思想工作,让他看开点,这样僵持下去,只会将父亲越推越远,让父子关系越来越糟糕,最后反而成全了别人。
道理他都懂,但不想去乞讨关注。
我行我素的青春期就这样度过,成年后进入大学,一向叛逆的他反而收敛一些,他第一次产生和解的想法。
那是一个午后,母亲忌日,他从墓园回来,想找父亲长聊谈心。
老宅子里,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继母在一旁倒茶,继弟拿着玩具承欢膝下,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他站在外面没敢进去。
默默观望片刻,转身走了。
回到学校,他坐在教学楼的第一层台阶上。
天空乌云密布,下起倾盆大雨。
啪——
一滴豆大的雨珠落到脸庞,中断了齐曜辰的思绪。
他抬头,阴沉的天空无数雨点又凶又猛往下落,不一会儿地面湿成一片。
这样的画面与记忆中的景象慢慢重叠。
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雨,他一个人独自坐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
汹涌的雨水迅速淋湿他周身。
“同学,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淋雨?”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一顶雨伞落到他头顶。
那是他第一次碰见顾熙柔。
穿着洁白长裙的顾熙柔气质优雅的形象就这样永远定格在他的脑海。
与他素不相识的顾熙柔将雨伞递给他,说淋雨会生病,劝他赶紧回宿舍。
在一个陌生人身上,他感受到久违的真挚的关心。
事后他打探过,顾熙柔是同校但不同专业的女生,一向不热衷于男女之事的他无师自通般开始每天主动制造偶遇,邀请对方吃饭。
获得回应的他很开心,以为对方也与自己拥有同样的感觉,于是选在一个烂漫的夜晚告白。
毫无疑问失败了。
原来顾熙柔心里早就有喜欢的人,送伞举动只是单纯出于善良。
听说那人是同专业的计峻奕。
很耀眼的一号人物。
不擅长参加学校任何活动的他也听过这位校园风云人物的名号。
对方长得很帅,家世也好,学习成绩很优异,还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他觉得自己比不过,心里很卑微,一直默默奉献了好久。
但他没想过放弃。
这段单方面的爱恋让他久违的平静的心再次跳动起来。
人生似乎重新有了意义。
他舍不得放弃,也不能放弃。
那是他如此珍贵的一段岁月,现在被顾熙柔一句话全部否定。
心里的钝痛如锤击般难受,是雨水也洗刷不了的憋火。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淋雨?”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后淋落到头顶的雨滴被雨伞全部隔绝。
往事逐渐重叠。
齐曜辰双眼一亮,飞速回头。
入眼的是边芮那张挂满担忧的小脸。
“淋雨很容易生病的,齐总,赶紧跟我回公司吧。”
齐曜辰没吭声。
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是的,她们不同。
声音不同,脸蛋不同,穿着打扮不同,行事风格不同,统统都不同。
哪哪都不一样。
为什么当初自己会把她带回公司呢?
齐曜辰想不明白。
就像他现在也不明白,自己的心跳为什么漏了一拍。
一切似乎在应证顾熙柔的猜测。
而他不肯承认。
“齐总,雨越下越大,您这样会淋坏身体的,老马等在外面,我们都在盼着您回去,您还是……”
话到一半,齐曜辰起身,径直走了。
看也没看她一眼。
“您等等,我给您撑伞。”
前面的人置若罔闻,甚至加快了步伐。
边芮追在身后,一路小跑出了墓园。
定眼一看,停在外面的专车已经发动。
顶着湿漉漉身体的齐曜辰上车后吩咐司机老马开车,直接将她扔下了。
“齐总,我还没上车呢!”
追了几步的边芮眼瞧着追不上,气得咬牙切齿。
雨声掩盖了她的声音,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腿,怀着好心一路找来的她,就这样被独自扔在墓园外面。
方圆十里,大概很难打车。
边芮暗暗咬牙。
下次齐曜辰再玩失踪,是死是活她都不管了!
气头上的她无奈掏出手机,试着看看能否幸运打到车。
墓园太远,又在下暴雨,好几次下单都被取消。
一阵凉风吹来,边芮打了个寒颤。
她身后是整座城市最大的墓园,一块块石碑像无声的躯体伫立,天色越来越晚,气氛只会越来越恐怖。
不行,得赶紧离开。
边芮埋头翻找出阿鎏的号码。
正准备拨号,一辆黑色的宾利不偏不倚停到她面前。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需要帮忙吗?”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边芮喜出望外,弯腰上前热情打招呼。
“好巧啊计总,每次遇到困难都能碰见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