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受控制的瞳孔微颤,呼吸停滞,
竟,真的是他,
从她回来的那刻便做了无数次预演, 要怎么优雅,怎么高贵,怎么怎么样……
可当下此刻,她……
比较于对面的人,周衡神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巨大的冲击让他定在那里,僵持着动作,
许久,对面的人缓缓开口,
“柏君禾……”
柏君禾扣着手心,极力绷着神情,维持正常,不让胸间波涌的情绪在此刻溃败,
她需要体面,想必,他也需要,
好在她足够克制,再抬眼看他时,面上已恢复平静,
“好久不见,真巧啊。”
周衡没有说话,神色复杂扫向她轮椅,脸色晦暗低沉,
柏君禾看着,知道他显然是误会了什么,索性破罐子破摔也懒得解释,耸耸肩膀,坦然看着他,
两人这般面面相觑片刻,谁都没开口,柏君禾受不住他浓郁神色,看得人心慌,
竭力扯着嘴笑了笑,样子有点难看,
见他一身正装,她轻哼两声,寻求帮忙,
“这位热心帅哥,是来帮我的么?”说完她歪着脑袋,挂上一脸无辜俏皮,
周衡没有理会她话里调侃,轻声问他,
“要上去?”
柏君禾坐在轮椅上,看向他,点点头,
周衡转到身后,握住轮椅,抬高前端迈上台阶,
然后再抬起后端,稍稍用力,柏君禾和轮椅一同上了岸。
柏君禾随着他动作,语调轻快,
“喔嚯,”
“这小伙子这精神头! ”
“谢谢警察叔叔!”
他今天穿着职业装,被误喊警察叔叔也不为过。
他手掌处握着椅把,并未松开,视线落在她腿处打圈片刻,收回神,
面色肃重,嘴唇动了动,寒暄在嘴边绕了几圈,终是欲言又止,
俊朗帅气的脸上仿若要拧出川字眉,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柏君禾…”
看似很迫切的像要答案,吐出来又变了样子,
此时说再多,似乎都过于虚伪。
“你去哪,我推你过去。”
柏君禾闻声转头冲他没心没肺的笑,
“麻烦警察叔叔了。”
“我想去前面餐厅吃饭,”
“好。”
周衡没再说话,绷着脸推她往前走,
金秋十月已是微凉,稍走几步的距离,他手掌处却满是渗出的汗液,黏腻一片。
餐厅人不算多,服务员见周衡推着柏君禾进去,眼神意味不明。
心疼还是惋惜,柏君禾并不在意。
一个挺拔英俊穿着制服的帅气男士,推着一位看着略显“邋遢”的女士,
这个组合的确过于招眼,禁不住别人多想。
服务员撤掉桌前小沙发,周衡直接把轮椅推过去。
柏君禾要了份牛柳意面和橙汁,抬脸问对面的周衡,
“来点?”
他已经两顿未食,此刻在满是浓郁香气餐厅里却毫无胃口,他开口,“不用了,”
柏君禾收了菜单,递给服务生,
“给他来杯温水。”
等饭的空隙,她没闲着,把腿上的零食放在旁侧的椅子上,从包里翻出测量工具,卷尺,
对着桌子,椅子间距,高度一顿测量,画画记记的忙碌着,
不知是忘记了旁侧周衡,还是故意忽视他的存在
………
直到餐点上来,她才收了工具和本子。
感受到对面投过来的视线,她很不适,
故意道:“警察还要监督人吃饭?”
周衡没说话,收敛起自己视线,
脱掉外面扎眼的制服,露出里面衬衣,板正的身形隔着衣料一览无余,
柏君禾偷瞄一眼,她似乎成熟不少,
周衡刚才直接跑过来的,出任务结束需归局报道,他掏出手机编辑信息发给领导报备行程。
忙完视线再次移到她身上,
一个人风格怎么会变化这么大,对于现在的她,着实陌生。
柏君禾低着头,座椅有点高,微弓身子,
她拿着叉子卷起意面,手腕微微抖动,额角的发丝滑下,落在盘边,沾弄上不少酱汁,
周衡立刻抽过纸巾,轻车熟路伸手拂起发丝,细致擦拭,
再顺手给她别回耳后,动作熟练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做完这一切,对上她抬脸诧异神色,才惊觉似有不妥,
“不好意思,我……”
他僵硬着身体坐回去,随手把纸张扔进垃圾桶,
柏君禾没说什么,继续吃饭,只是脑袋埋得愈低,
她记得刚分手的那段时间,她喝多经常在心里骂他是个垃圾,
没良心没担当…
她会怨恨的想以后遇见,定要狠狠报复回来。
时思念到极致,也讨厌到极致的人,此刻就在眼前,
可眼神交汇那一瞬,
一瞬,
就一瞬
当初所有的恨意掺着爱都划为遗憾充满胸腔,
一点也恨不起来…
甚至当初满腔炙热地爱意也变得模糊,
她不在意了对吧,她问自己,
意识到这点,她眸光暗淡下来,整个人灰扑扑的失了生气。
再也没有那股心气支撑着她咬牙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