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有说有笑，到酒店麻利地存好行李，便拦了辆出租车，不多时就抵达了灵山脚下。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对话，就像录像带一般，在三人面前一帧帧重映。

女孩们气喘吁吁登上山顶，等来的依旧是紧闭的山门。凛冽的山风呼啸着卷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催促两人赶紧下山。

两人依旧悻悻而归，回到山下的酒店时，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很快便到了晚上，简单洗漱过后，她们躺回床上，窗外的树影绰绰，两人凑在一处，又把昨天分享过一遍的八卦兴致勃勃地聊了半晌。没多会儿，困意袭来，新雨很快就沉沉睡去，晓婷却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神色晦暗不明。

半夜诡异的敲门声又起，晓婷和前夜一样迅速翻身下床，摸出包里的化妆品简单梳妆过后套了件厚外套便出了门。

就在她扣上外套扣子的刹那，两道微不可察的银光一闪而过。褚允瑾与乐无怀的身形骤然化作两只毛茸茸的小球，轻轻巧巧地落在晓婷外套的绒边襟口上。

晓婷毫无察觉，推门走了出去。

而晏临舟还是化作了发卡，这是他们临时商榷的计划，褚、乐二人随晓婷探明行踪，他则留在此处，监视着新雨的动静，以防她中途醒来。

晓婷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纸上是张平铺开的人脸，五官粗粗勾勒，眉眼鼻唇堪堪黏在薄薄的基底上，几欲落下，而那张脸的轮廓、眉眼的弧度，竟与前夜乐无怀从猫眼里窥见的那张脸分毫不差！她将纸张翻到反面，用胶带挂在门上，正好对着猫眼处。

做完这些，晓婷没有半分停留，转身往漆黑的楼道处走去。

夜已深，酒店为了省电，只在走廊尽头开了灯，勉强能让视野看清。

她脚步匆匆，缩在她衣襟上的两只毛球被颠得一晃一晃，不过片刻就到了楼道口，楼梯间漆黑一片。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正是此前在火车站与她分别的男友！男人拢了拢外套，目光不经意扫过晓婷的衣领，落在那两只毛茸茸的小球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便移开了注意力，嗔怪道：“婷婷，你可让我好等！”

晓婷若无其事地搂住他的胳膊：“哎呀，就是路上耽搁了会儿嘛，别生气啦！”

两人并肩走出电梯，酒店大堂的灯光昏昏沉沉，值夜的前台趴在桌上睡得正熟，对他们的离去毫无察觉。一路穿过空旷的停车场，来到酒店院墙的拐角处，这里竟然藏着一家不起眼的民宿。

那民宿的模样与周遭的现代化建筑格格不入，黑瓦白墙，木门上挂着褪色的布帘，门楣上还悬着一串风干的草绳，透着股陈旧又诡异的气息。之前路过的时候，乐无怀只当是山下寻常的民居布局，现在看来，这很像原主的老巢。

晓婷熟稔地推开虚掩的木门，带着男人径直走进堂屋。屋里没点灯，只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色，隐约能瞧见几张老旧的木制桌椅。她引着男人在正中的八仙桌边坐下，转身摸进里间，不多时便端着一盏热茶出来，青瓷茶盏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刚沏的，暖暖身子。” 晓婷将茶盏递过去，语气柔缓。

男人伸手接过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杯口抵在唇边，小抿了一口。

堂屋里散着一股浓烈的杜松香味。虽然是神识状态，但自身五感并未消失，乐无怀一闻到这个香，头就开始晕晕乎乎，褚允瑾察觉到了不对劲，压低了神识传音，急促地唤了几声。

意识却未回笼。

乐无怀陷在一片混沌里，像是被无形的屏障裹住了，想回应，却连调动一丝神识的力气都没有。

已经好久没体会到这种又虚无又沉重的滋味了。

是发烧了吗？不对，我已经死了，死了的人还会生病吗？

我已经死了……

“乐无怀，你怎么了？”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乐无怀猛地睁眼。

小孩长得白净漂亮，他正垫着脚用自己冰凉的手贴在乐无怀的额头，满眼担忧地看着他。

记忆好像被装在玻璃瓶里的水，不小心被谁打碎了，一股脑洒在他脑海中。

他想起来，自己是太傅，职责是教习王爷唯一的世子褚允瑾。

王爷和王妃两情相悦，并未纳妾，本来世子会是独占王府唯一宠爱之人，但王妃在生下世子之后难产而亡，失去爱妻，不想见他，直接出家了，把偌大的王府留给了年幼的世子。

皇帝看不过去，拨了太傅去照顾世子。

值得一提的是，当初世子取名，还是乐无怀提的名。

王爷无心关爱这个儿子，说让我取名就让他叫褚一好了，既是自己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太后大发雷霆，好歹是王公贵族，怎么能叫这么随便的名字，将他驳了回去。王爷也是刚，驳回便驳回，也不再提起名一事。

于是在某天的朝会散会前，皇帝特地留下了太傅和历年状元郎，探讨该给世子取什么名字。

取名这种大事，关乎这个人的一生气运，且这可是世子，取得不满意会随时掉脑袋的，满朝文官无一人吱声。这时乐无怀站出来，他道：“瑾瑜，美玉也，臣以为‘瑾’字很适合小世子，且小世子属‘允’字辈，不如就叫褚允瑾。”皇帝拍案叫绝，于是便定下了褚允瑾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