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需要有人牵头。”裴砚目光坚定:“虽然云霓坊成立时间不及那些前朝的老绣坊,但如今在京城也算是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加上你之前在江南的名声,以及褚齐背后的整个镇南王府,这个行会,我们还是有七成把握能成立起来的。”
提到褚齐,这几日褚齐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模样。沈青禾又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意,只是……
“小禾。”裴砚的声音唤醒了陷入回忆的沈青禾:“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沈青禾摇摇头将思绪拉回:“我只是在想,行会成立后,我们又当如何?”
“公平竞争。”裴砚认真道:“既然陛下想要一个满意的答卷,我们就交一份。利用商业手段,暗中挤压萧宏手底下产业的利润空间。他那些明面上的产业一旦赚不到钱,就不得不动用暗地里的资金。届时,只要那些非法资金开始流动,我们就有机会追踪。”
“明白了,我那边的家眷们也联络的差不多了。”沈青禾点点头:“这段时日,我时常借着染月阁的旗号招待各家夫人小姐,已经联络了不少愿意相助的官家女眷,其中不乏吏部侍郎家的周夫人、大理寺的王夫人、布政使架的李小姐。她们或许不能直接参与商战,但是也总能得到一些消息。届时只要你需要,我便去寻她们。”
裴砚点点头,眼中充满赞许,刚要开口说什么,伙计就敲响了门来通报:“坊主,褚世子到访。”
话音未落,褚齐便推门而入。
他今日身着一身墨蓝色的锦袍,腰上系着玉带,步履生风,尽显气质。
“裴兄,小禾。”他朝二人点头示意,毫不客气的就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前几日我江南的旧友来信,已经联络到几位与萧宏有过过节的江南商人或官员,他们愿意加入行会,并且在南方配合我们行动。家父也表示赞同,说有什么事情,只要他能做到,也可以略施一二。”
沈青禾和裴砚凑上前去看信件上的内容,浏览过后,两人相视一笑,面露喜色:“太好了,有了他们的相助,此事成算更大了。”
“不过。”褚齐神色严肃起来:“家父和我说过,萧宏此人深不可测,而且他在前朝就曾——”
褚齐的话语突然顿住,他看向了裴砚。
裴砚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面色如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家父说,萧宏在前朝就有不臣之心,只是当时被先帝察觉,才未能得逞。如今他投靠新皇,看似忠心,实则仍在笼络前朝旧臣,暗中布局。”褚齐压低声音:“圣上其实都知晓,只是暂时按兵不动。”
此话一出,房间内一阵寂静。
沈青禾知晓这无疑是在揭裴砚的伤口,但看褚齐这个样子,或许他也已经知晓。
十六年前的往事,如同一阵阴风,无声的拂过每个人的心头。
裴砚的手在桌下悄然握紧,指尖泛白。那场灭门之祸,裴家上下三十七口,只有他和石赞侥幸躲过一劫。而这一切,都是只因为萧宏的野心,都是他企图谋逆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沈青禾坐在裴砚身旁,清晰的看到裴砚的动作。
她将手轻覆在裴砚的手背上,柔声呼唤他:“裴砚。”
感受的温度传来,裴砚缓缓的松开握紧的拳头,吐出一口气:“过去的事暂且不提,眼下最要紧的就是阻止他继续下去。”
“正是。”褚齐点头:“家父已经联络朝中几位正直的大臣,他们会在朝堂上配合我们。只要我们能找到萧宏非法敛财的确凿证据,就能一举扳倒他。”
三个人又商议了行会成立的细节,决定于三日后在云霓坊召开首次大会。
送走褚齐后,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沈青禾刚准备离开,裴砚便叫住了她。
“小禾。”
沈青禾顿住脚步,看到裴砚神色中有些犹豫。
“怎么了?”
裴砚没有说话,缓步走到窗前,夕阳的余辉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度上了一层金光。
沈青禾摸不着头脑,只好站在原地,等待裴砚再次开口。
沉默了良久,裴砚才缓缓开口:“这些年来,我一直孤身一人。生活没什么目标,觉得什么都糟糕透了,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揭开当年的真相。”
“后来遇到了你,我觉得人生也没那么糟糕。但是,现如今越接近真相,我反倒越害怕。明明这些不正是我所希望的吗。”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沈青禾看着陷入痛苦的裴砚,有些心软,她走上前一步,柔声开口:“别怕,有我们在呢。”
裴砚盯着她目光灼灼:“我裴砚此生有两大心愿:一是洗刷家族当年的冤屈,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二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二是护你一世周全,许你安稳余生。”
沈青禾的心猛地一跳。
“可如今。”裴砚苦笑道:“我正将你拖入更大的危险之中。萧宏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与他为敌,无异于与虎谋皮。若事败,恐怕……”
“裴砚。”沈青禾打断他,更近一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沈青禾选择的路,从不后悔。若是没有你,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更何况,我早就——”
沈青禾忽然停住,脸上泛起微红,不是说好的要让裴砚吃吃苦头的吗,怎么又心软了。
“早就什么?”裴砚追问,声音温柔。
沈青禾别过脸:“早就把你们当作我的家人了。”
裴砚轻轻握住她的手:“小禾,等这一切结束,等萧宏伏法,一切沉冤昭雪,我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