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的春，总是来得这般恰到好处。暖风裹着牡丹的馥郁，漫过汀兰院的朱漆院门，拂过廊下悬挂的铜铃，溅起一串清脆的叮当声。院角的牡丹开得正盛，姹紫嫣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将青石小径铺得满是落英。

苏清沅靠在摇椅上，身上披着一件素色的薄衫，长发松松地挽着，发间依旧斜插着那支温润的白玉簪。她的小腹高高隆起，衬得眉眼愈发柔和，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正低头，轻轻抚摸着腹中的孩子。

沈砚之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莲子羹，缓步走了进来。他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近半年来，他清减了不少，眼角的皱纹又深了些，可眉眼间的温柔，却浓得化不开。他将莲子羹放在手边的小几上，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发丝，声音柔得像春水：“今日可好些了？那小家伙，可还闹你？”

苏清沅抬眸看他，嘴角弯起一抹浅笑：“不闹了，方才还踢了我一下，许是听见你的声音了。”

沈砚之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她的小腹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衫传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腹中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轻轻蠕动。

“他动了！”沈砚之惊喜地抬头，眼底满是雀跃，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沅沅，你听，他在动呢！”

苏清沅看着他这般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瞧你，多大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

沈砚之也不恼，只是笑着，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掌心相贴的温度，暖得人从指尖甜到心底。“我这不是高兴嘛。”他轻声说，眼底满是宠溺，“再过些时日，我们就能见到他了。”

日子就在这样的期盼里，一天天溜走。转眼，便到了暮春时节。

这日，天朗气清，阳光暖暖地洒在汀兰院的每一个角落。苏清沅正坐在梧桐树下，看着沈砚之侍弄牡丹，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绞痛，疼得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砚之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放下手中的锄头，快步跑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沅沅，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清沅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沈砚之，我……我怕是要生了。”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沉，连忙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往屋内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别怕，沅沅，有我在，别怕。”

他将苏清沅轻轻放在榻上，转身就要去请稳婆。苏清沅却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不用，我是狐族，生产与凡人不同，你陪着我就好。”

沈砚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得厉害，连忙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好，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屋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牡丹开得正艳，却无人再去欣赏。沈砚之守在榻边，看着苏清沅疼得满头大汗，却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沅沅，加油，我和孩子，都在等你。”

苏清沅咬着牙，额角的冷汗浸湿了发丝。狐族与凡人结合，生产本就比寻常妖族要艰难数倍。腹中的孩子带着半妖半人的血脉，折腾得她几乎脱力。可每当她听到沈砚之温柔的低语，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便又生出几分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屋内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