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阁雅间的窗棂外,朱雀街的喧嚣如潮水般漫涌又退去。苏清沅指尖捏着那本泛黄的账簿,纸页边缘被她攥得微微发皱,上面每一笔关于“捉妖、炼术、售内丹”的记录,都像烧红的针,扎得她心口发紧。
“这些事若公之于众,玄清观定会声名扫地。”沈砚之递过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杯沿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几分凝重,“只是玄机子在洛邑经营多年,与不少官员有牵扯,贸然曝光,怕是会打草惊蛇。”
苏清沅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她想起昨夜苍烈禀报的“东郊西郊抓妖”之事,想起那些被玄清观困住的无辜妖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若是等下去,还会有更多妖遭殃。玄机子已经放话,要我用聚妖珠换那些被抓的妖,这分明是逼我入局。”
沈砚之伸手,轻轻覆在她攥着账簿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此事需从长计议,我们得找个能一举扳倒玄清观的时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账簿最后几页的“交易记录”上,“你看这里,玄清观下个月要和‘黑风寨’交易一批内丹,地点定在西郊乱葬岗——正好是玄机子给你传纸条的初七。”
苏清沅心头一动,猛地抬头看向沈砚之:“你的意思是,玄机子设的‘聚妖珠交易’圈套,其实是为了掩盖和黑风寨的交易?”
“很有可能。”沈砚之点头,指尖在账簿上轻轻一点,“他知道你不会轻易交出聚妖珠,却故意放出消息,引你去乱葬岗。到时候不管你去不去,他都能趁机完成和黑风寨的交易,甚至反过来诬陷你‘勾结妖族、意图不轨’。”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铜铃响。苏清沅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只见一队玄衣骑士从街面疾驰而过,腰间的令牌上刻着玄清观的太极纹样——那是玄清观的巡山弟子,寻常时候极少会在洛邑城内如此招摇。
“他们在搜捕什么?”苏清沅皱眉,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沈砚之脸色微变,起身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向外望去:“怕是在找这本账簿。我派人潜入玄清观时,虽没惊动太多人,但玄机子心思缜密,想必已经发现密室被动过了。”他转身看向苏清沅,语气急切,“清沅,你先带着账簿离开,从玲珑阁后院的密道走,去我城郊的别院暂避。我留在这里引开他们。”
“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苏清沅立刻拒绝,将账簿贴身藏好,伸手握住沈砚之的手腕,“要走一起走,玄清观的人若是来了,我们未必打不过。”
她话音刚落,雅间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十几个玄衣弟子手持长剑闯了进来,为首的是玄清观的二弟子赵烈,脸上带着几分阴鸷:“沈公子,苏小姐,真是巧啊。我家师父丢了一本重要的账簿,不知二位有没有见过?”
沈砚之将苏清沅护在身后,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语气冷淡:“赵道长说笑了,我与清沅在此喝茶,从未见过什么账簿。倒是你们玄清观,在洛邑城内持剑闯店,未免太过放肆。”
“放肆?”赵烈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桌上的茶杯,最后落在苏清沅微微隆起的衣襟上,“我看放肆的是你们!师父说了,那账簿若是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格杀勿论!”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弟子立刻举剑上前,剑刃寒光直逼两人。
沈砚之拔剑出鞘,剑身与对方的长剑相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转头对苏清沅急声道:“别管我,从密道走!账簿绝不能落入玄清观手里!”
苏清沅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她咬了咬牙,转身冲向雅间内侧的屏风——那里藏着沈砚之早就备好的密道入口。赵烈见她要逃,立刻分出两个弟子去拦:“拦住她!不能让她带走账簿!”
两个玄衣弟子持剑挡在屏风前,剑尖直指苏清沅的胸口。苏清沅脚步不停,指尖凝聚起一丝妖力,趁着对方挥剑的间隙,侧身避开,同时一掌拍在其中一人的肩头。那弟子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撞在屏风上,屏风瞬间碎裂。
密道入口暴露在眼前,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苏清沅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沈砚之正被四五个弟子围攻,身上已添了两道浅浅的伤口。她心一横,钻进暗门,同时用妖力将暗门封住——这样至少能为沈砚之争取一点时间。
暗道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苏清沅凭着记忆摸索着向前走,耳边能听到身后传来的撞击声,想来是玄清观的人在砸暗门。她加快脚步,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看到前方有一丝光亮——那是密道的出口,通向玲珑阁后院的柴房。
她推开柴房的门,外面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院墙上蹦跳。苏清沅刚要迈步出去,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赵烈的声音:“仔细搜!那女人肯定从这里跑了,找不到她,我们都别想回去见师父!”
苏清沅立刻缩回柴房,屏住呼吸。柴房里堆满了干草,她迅速钻进干草堆,将自己藏好。刚藏好,柴房的门就被推开,两个玄衣弟子举着剑走了进来,目光在柴房里四处扫视。
“这里会不会有藏身的地方?”其中一个弟子疑惑地问,手里的剑拨弄着旁边的柴草。
另一个弟子摇了摇头:“看这柴房这么小,除了干草堆也没别的地方了。再说那苏清沅是个弱女子,就算藏在这里,也逃不过我们的眼睛。走,去前面的巷子搜搜。”
两人说着,转身离开了柴房,将门随手关上。苏清沅听到脚步声远去,才松了一口气,从干草堆里爬出来。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刚要推开柴房的门,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清沅!你在里面吗?”
是苍烈的声音!苏清沅心头一喜,立刻推开门跑了出去。只见苍烈带着两个妖族护卫站在院外,身上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赶过来。
“苍烈,你怎么会在这里?”苏清沅问道。
“我听说玄清观的人在朱雀街搜捕,担心您出事,就立刻赶过来了。”苍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没事,松了一口气,“沈公子呢?他没和您在一起吗?”
提到沈砚之,苏清沅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还在玲珑阁,为了引开玄清观的人,被他们围攻了。我们得去救他!”
“不行。”苍烈立刻阻止,“玄清观的人现在都在附近搜捕,我们若是去玲珑阁,只会自投罗网。沈公子武功高强,应该能应付一阵子。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您安全送到妖市,还有那本账簿——您带出来了吗?”
苏清沅摸了摸贴身的衣襟,点头:“带来了。这账簿是扳倒玄清观的关键,绝不能丢。”
“那就好。”苍烈松了口气,“我已经安排好了马车,在前面的巷子口等着。我们现在就走,去妖市汇合其他长老,再想办法救沈公子。”
苏清沅犹豫了一下,想起沈砚之在雅间里护着她的模样,心里满是担忧。但她也知道,苍烈说得对,现在去救沈砚之,不仅救不出他,还会把自己和账簿都搭进去。她咬了咬牙,点头:“好,我们先去妖市。”
三人沿着后院的围墙,悄悄绕到前面的巷子口。巷子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见他们过来,立刻掀开车帘。苏清沅刚要上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赵烈的怒吼:“他们在这里!别让他们跑了!”
苍烈脸色一变,立刻将苏清沅推上马车:“您快上车!我们来挡住他们!”说着,他和两个妖族护卫拔出腰间的弯刀,转身迎向追来的玄衣弟子。
马车夫立刻扬鞭催马,马车“哒哒”地向前驶去。苏清沅坐在马车内,撩开车帘向后望去,只见苍烈三人正与玄清观的弟子厮杀。苍烈的刀法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妖族的蛮力,很快就砍倒了两个玄衣弟子。但玄清观的弟子越来越多,渐渐将三人包围起来。
“苍烈!”苏清沅急得大喊,想要跳下车去帮忙,却被马车夫死死按住:“小姐,您不能下去!苍烈大人说了,一定要把您安全送到妖市!”
苏清沅看着越来越远的厮杀场面,眼眶微微发红。她知道,苍烈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为她争取逃跑的时间。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玄清观,这笔账,她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