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的晨雾还未散尽，汀兰院的窗纱已被晨光染成浅金。苏清沅坐在梳妆台前，挽月正为她梳理长发，象牙梳齿划过发丝，带出淡淡的檀木香气。

“小姐，今日穿这身烟霞色的襦裙如何？”挽月举起衣架上的衣裙，裙摆绣着几簇暗纹海棠，在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衬得您肤色更白，也显气色。”

苏清沅望着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就这件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想起沈砚之送来的帖子，心跳又快了几分。昨夜与他在废弃宅院的相遇还历历在目，他挡在兔妖身前的模样，比白日里多了几分凌厉，却更让人心动。

马车驶到玲珑阁前时，辰光刚过巳时。沈砚之已在二楼临窗的雅间等候，见苏清沅进来，立刻起身相迎，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苏小姐今日这身衣裙，很是好看。”

苏清沅脸颊微热，屈膝回礼：“沈公子过誉了。”

雅间里摆着一张梨花木桌，桌上已沏好雨前龙井，青瓷茶杯冒着袅袅热气，旁边还放着两碟精致的茶点——一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都是洛邑城有名的点心铺“福香斋”的招牌。

“不知道苏小姐喜欢什么茶点，便随意点了些，”沈砚之请她坐下，亲手为她添了杯茶，“尝尝这龙井，是去年从钱塘运来的，滋味还算醇厚。”

苏清沅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带着淡淡的清甜。她放下茶杯，拿起一块桂花糕，入口绵软，甜而不腻，不由得笑道：“这桂花糕很合我的口味，多谢沈公子费心。”

“能合苏小姐的心意就好，”沈砚之看着她，眼神明亮，“昨日在别院，我还想着，若是能再与苏小姐聊聊天就好了，没想到今日便得偿所愿。”

他这话直白又坦诚，苏清沅听了，心跳更快，连忙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玲珑阁的视野真好，能看到整条朱雀街的景致。”

窗外的朱雀街已是人声鼎沸，来往的马车络绎不绝，街边的摊贩吆喝着，空气中飘着糖画、糖葫芦的甜香，一派热闹景象。沈砚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若是苏小姐喜欢，日后我常带你来便是。洛邑还有许多好去处，比如城东的曲江池，春日里满池的荷花，很是好看。”

苏清沅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也生出几分隐忧。她想起自己夜里要去妖市，想起那些需要她守护的妖，若是真的与沈砚之走得太近，这份平静的日子，又能维持多久？

“沈公子，”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觉得妖是怎样的存在？”

沈砚之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沉吟片刻，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世人都说妖性本恶，可我觉得，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有善恶之分。有些妖害人，自然该除；可有些妖从未伤人，若是一味赶尽杀绝，倒显得我们人类太过狭隘了。”

苏清沅心中一动，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惊讶。她没想到，身为捉妖师的他，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想起昨夜他救下兔妖的模样，她忽然觉得，或许自己可以试着相信他，或许，他并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厌恶自己。

“沈公子说得是，”她笑了笑，眼底的愁绪散去不少，“我以前总听人说妖如何可怕，今日听公子一说，倒觉得是自己太过偏见了。”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洛邑的风土人情，到诗词歌赋，沈砚之谈吐风趣，苏清沅也渐渐放开，偶尔还会与他开玩笑，雅间里不时传出两人的笑声。

日头渐渐西斜时，苏清沅才起身告辞。沈砚之送她到玲珑阁楼下，看着她登上马车，忽然开口：“苏小姐，三日后是洛邑的花朝节，城中会举办花灯会，我想请你一起去，不知你愿不愿意？”

苏清沅掀开车帘的手顿了顿，看着他期待的眼神，轻声道：“我愿意。”

沈砚之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像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明亮：“那三日后的傍晚，我在苏府门口等你。”

马车缓缓驶动，苏清沅坐在车里，透过纱帘看着沈砚之的身影渐渐变小，心里像被灌满了蜜糖。她抬手摸了摸脸颊，还是滚烫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回到苏府时，皇后苏婉正在汀兰院等她。见她回来，苏婉放下手中的书卷，笑道：“沅沅，今日去玲珑阁，玩得开心吗？”

苏清沅走到她身边坐下，脸颊微红：“嗯，很开心。”

苏婉看着她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我就知道沈砚之那孩子不错，你们能聊得来就好。对了，沈家已经派人来提亲了，我看了日子，下个月初三是个好日子，若是你们没意见，便定在那日成婚吧。”

苏清沅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姐姐，这么快？”

“不快了，”苏婉拍了拍她的手，“你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沈砚之人才出众，家世也好，你们成婚，姐姐也能放心。怎么，你不愿意？”

苏清沅咬了咬唇，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忧的是自己的身份，若是成婚以后，沈砚之发现了自己的秘密，该怎么办？

“我……我没有不愿意，”她轻声道，“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傻丫头，”苏婉笑了笑，“姻缘本就讲究个缘分，你们能在樱花林相遇，又能聊得来，这就是缘分。你放心，姐姐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嫁妆，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苏清沅点头，心里却乱作一团。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或许，她可以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做他的妻子，做洛邑城人人羡慕的沈夫人。

夜幕降临，苏清沅遣退了挽月，换上玄色劲装，从后窗翻出去，朝着妖市的方向而去。刚走到枯井旁，便见苍烈正等在那里，神色严肃。

“狐公，”苍烈单膝跪地，“出事了。”

苏清沅心中一紧：“怎么了？”

“今日我去查那些陌生妖的动静，发现他们偷偷潜入了妖市的宝库，偷走了一颗‘聚妖珠’，”苍烈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聚妖珠能汇聚妖力，若是被他们带走，恐怕会引来更多的捉妖师，甚至会危及整个妖市。”

苏清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聚妖珠是妖市的镇市之宝，若是丢失，后果不堪设想。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冷：“可有查到他们的去向？”

“查到了，”苍烈起身，“他们往城南的方向去了，似乎要离开洛邑。”

“备车，”苏清沅转身，“我们去追。”

苍烈点头，立刻去准备。苏清沅站在原地，望着夜色中的洛邑城，心里泛起一丝担忧。她不知道，这场追逐，会不会遇到意想不到的人。

马车很快驶到城南，苍烈根据妖力的痕迹，带着苏清沅来到一处废弃的驿站。驿站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盏破旧的灯笼挂在门口，在风中摇曳，发出“吱呀”的声响。

“狐公，他们应该就在里面，”苍烈压低声音，“我先去探探情况。”

苏清沅点头，看着苍烈的身影消失在驿站里。她握紧手中的匕首，指尖凝聚起一丝妖力，随时准备出手。

没过多久，驿站里传来一阵打斗声，伴随着苍烈的怒吼：“还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