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接通,手机屏幕里就炸开了一张放大的脸。
谢禾琳的脸几乎要挤出边框,背景是实习工厂嘈杂的机器轰鸣声。
她一只手捂着一边耳朵,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声音拔得老高:“知知!知知!你看到院群了吗?名单公布了!你中了!恭喜啊!!”
许知本来已经逐渐平复的心绪,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欢呼再度点燃,唇角扬起:“嗯,刚刚看到。确实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呀!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会落榜!”
谢禾琳激动得语速飞快,“你为了这个本子付出了多少心血,熬了多少个大夜,我可都看在眼里的。那些评审专家瞎了眼才敢拒你!都怪何所之前放出的烟雾弹,说什么今年形势严峻、名额缩减,害你白白焦虑了那么久!”
谢禾琳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古怪地压低了点音量:“不过……好奇怪啊。杨院长不是会评主席吗?他怎么会放出那种假消息呢?刚才我看了名单,其他人确实都没中,完全符合他之前暗示的那种惨烈情况,我就按他暗示的……没中。”
她一脸的不解:“怎么偏偏就你是个例外?”
“因为我投的是03口。”
“啊?!”
谢禾琳夸张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03口?!你……你换赛道了?”
“嗯。”许知点点头,语气平静,“何所说的时候气氛太压抑了,我当时满脑子都是自己要陪跑的悲惨结局,搞得我都忘了自己在最后时刻改了学科口,后来也没想起这茬,光顾着难过了。”
至于为什么?许知回想了一下截止时间更改学科的前极限操作。
“我其实一直在纠结03还是05口。05口虽然是我的老本行,但竞争太激烈了,圈内大佬云集,而且……研究方向有点饱和了。反倒是03口,跟我现在的研究内容匹配度其实挺高,我觉得试试新方向或许也能行,就赌了一把。”
“我的天!你太勇了!”谢禾琳由衷赞叹,随即又咬牙切齿,“不过这样更好!气死那帮人!让他们摘桃子!哼!我诅咒他们那个破战略科技攻关计划申不上!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让他们知道欺负老实人的下场!”
许知被她孩子气的诅咒逗笑了,摇摇头:“禾禾,别这么说。”
“怎么?你还希望他们申上?”谢禾琳瞪大眼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当然!”
眼看谢禾琳气得就要一顿输出,许知连忙给出理由:“这也是其他老师的心血。自己淋了雨,总不能把别人的伞撕烂吧?况且所里需要这个项目。真要中了,经费、平台、团队影响力都能上一个台阶,长远看,对整个所、包括我们这些小我的发展环境,有益无害。”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调侃:“在领导眼里,个人的委屈算什么呢?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这才是政治正确。要是申不上……”
她目光微沉,“所里经费吃紧,他们怕是要更紧地盯着星穹这块肥肉了。”
屁股决定脑袋的道理,她懂。
只是被牺牲的是自己,终究意难平。
对于所里的做法,她不认同,但能理解几分。
“啧,你这觉悟……真是让我无话可说。行吧行吧,算你大度。”
谢禾琳撇撇嘴,脸上的兴奋劲儿逐渐褪去,染上了浓浓的愁绪,“唉,哪像我这个废柴,启航计划……又双叒叕折戟沉沙了。”
她哀嚎一声,把脸凑近镜头,可怜巴巴的,“刚刚收到反馈意见邮件,评审专家还是那些车轱辘话,什么创新性不足、研究基础薄弱、科学问题不明确……天杀的!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看来又是一个要跟启航计划本子死磕的春节了!NSFC说得对,我就是个废材!”
“别灰心。你把反馈意见发给我看看。我帮你一起分析分析,找准问题核心。现在离下次提交还有大半年,补补实验,多发两篇高分论文,好好包装一下创新点和科学问题,下一次,一定能拿下!”
“我回去就发你!你等我!”
谢禾琳瞬间重燃斗志,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
许知启航计划和常规计划都一次过,听她的肯定没错!
视频挂断,办公室重归寂静。
许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感受这份喜悦。
过了许久,她睁开眼,眼神清明,开始在心里迅速盘算着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现在手上有国计划常规研究项目,六十万的经费,需要尽快规划预算和启动;星穹科技的合作项目,卓燃给了她完全的自主权,意味着她需要考虑搭建团队架构;还有一个年底即将结题的省基金,结题报告和财务报销审核都是大工程。
此外,还有教学任务。
一周后就要开学了,专业课的课件需要更新;研三的学生正在为大小论文焦头烂额,需要修改;研二的学生马上要开题,开题报告得把关;还有新来的两个研一新生……
工作量简直爆棚。
许知斟酌了一会,从椅子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迈步走向何所长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