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我回来了。”慕若一时隔百年,踏碎三千里风雪,终归来。
屋内药炉正沸,白雾氤氲,映得案前人影微晃。闻声,那人执扇抬眸,眉间风霜未褪,唇角却已沁出笑意:“回来便好。”
“师姐,你终于回来了。”门口的夏燃燃飞奔而来,抱住慕若一的胳膊,竟细细的啜泣了起来。
一别百年,师门最小的师妹夏燃燃也从筑基晋升元婴,师傅陈凡则稳稳的晋升渡劫中期,自己也达到合体期中期,可那药炉旁的座位,终究空了一百年。
慕若一垂眸,袖中金丝微颤,未敢提及魔渊血契。
陈凡似有所察,却只轻扇一拂,将三杯清茶推至三人面前,其中一杯,热气早已散尽。
夏燃燃笑闹如初,殊不知师姐目光扫过墙角旧弓——那是叶玄夜昔年留下的信物,如今缠满封印符纸,似在等待一个不必再封印的时辰。
青石阶前积雪无痕,唯有一串湿迹蜿蜒至门畔,似血似泪。
屋内药炉微温,旧袍搭在椅角,仿佛主人只是暂离。慕若一指尖拂过案上尘封的卷轴——《交换生契》,其下压着半片干枯的莲瓣,与裂谷青莲同源。
“你早知道结局。”她轻语,声音碾碎百年风霜。
梁间忽落一羽黑蝶,沾灰不飞,正是当年叶玄夜贴身所藏的那枚信物。
窗外雪止,月照千山,一道极淡的魔息自西北掠来,缠上她腕间金丝,如故人归。
金丝轻颤,映出两界交界的刹那——叶玄夜立于魔渊尽头,黑袍猎猎,手中星轨图卷与《交换生契》同频灼烧。
慕若一指尖轻触茶杯,冷茶如镜,倒映出魔渊彼端那道持刃身影。
陈凡执扇静坐,目光掠过师徒三人,终落于墙外雪地——两行足印并行而来,其中一行,深浅不定。雪地上,那深浅不定的足印蜿蜒至门前,竟与屋内金丝共鸣,微微震颤。
陈凡轻咳一声,扇底茶雾骤然凝成星图,映出魔渊裂隙中叶玄夜正以血续契,刀锋所指,正是这间草庐方向。
夏燃燃茫然不觉,仍絮说着百年趣事,而师徒三人身影在药雾中交错,仿佛时光从未断流。可唯有陈凡知晓,那第二行足印,并非人迹,乃是心迹——一念动,万山皆应。
陈凡合扇轻叩案角,茶炉“咔”一声裂开细纹,三缕青烟升腾,交织成叶玄夜侧脸轮廓——眉锋未敛,眼底却无戾气,唯余百年守望的沉静。
慕若一喉间微动,终未出声,只将左手缓缓覆上右腕金丝。金丝与契纹交相呼应,仿佛天地间最隐秘的回音。
陈凡闭目轻叹,扇坠玉珠忽而碎裂,散作星点没入青烟,那虚影竟微微颔首,随即消散于风雪。屋外万籁骤寂,唯有旧弓余颤不息,似在低诉别离。
慕若一终于抬眸,望向雪地尽头,声如细雪:“他守着魔渊,我守着他,也算……不负此约。”茶炉余温渐冷,唯三杯清茶映着晨曦微光,静默如初。雪粒簌簌落满肩头,她掌心契纹渐隐,金丝缓缓垂落,缠回袖中如初。
陈凡拾起碎裂扇坠,默然收入怀内,目光扫过炉上三杯清茶——那杯冷茶表面竟浮起一圈细微涟漪,仿佛有谁曾轻触其上。檐角风铃无风自动,叮咚一响,惊起寒鸦数只,掠过草庐飞向远山。
夏燃燃终于止住话语,怔望门外雪地,只见两行足印已覆满新雪,唯余浅痕指向苍茫群峰。药雾缭绕间,旧弓悄然归于沉寂,符纸重凝如初,唯有弓身赤痕未褪,似刻下一段终将赴约的来日。
“小师妹,你怎么了?”看着突然呆愣的夏燃燃,慕若一眉目柔和,声音轻得似雪落无痕。
“方才……好像听见风止唤我。”夏燃燃指尖微颤。
慕若一望向那行渐湮的足迹,忽觉腕间一暖,金丝轻绕,如回应般微微发烫。
陈凡起身推窗,冷风卷雪扑入,吹散残雾,露出远处山脊一线晨光——恰照在魔渊裂隙边缘,叶玄夜的身影已淡如烟影,唯有刀尖一点寒芒,仍指向草庐方向,不偏不倚。
“风止?你何时认识的他?”慕若一突然有种女大不中留的怅然,指尖微蜷,金丝忽颤如心弦。
“就是在师姐你去昆仑雪山向凤兮前辈求解的那段时间,风止是魔渊第七狱守,幽冥殿一战时他随魔皇之子叶玄夜出征,救下了当时只有筑基修为的我,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夏燃燃沉浸在那时的悸动里,“听他说,师姐你炼制的归心丹由他扩散,救了很多入魔但有一线清明的人,所以他一直敬重师姐。”
“那后来呢?”慕若一淡淡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