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的破碎,裂着痕迹的玻璃,像是干枯的泥土开出的一道缝隙,又似那干涸的牛奶皮子绽开的印子。此时坠落的片块,散落地面的碎碴子,随着男人鞋底踏过时,散出一阵、一阵的“嘎吱,嘎吱”声,些许痒耳,又刺激着薄膜似的耳道,勾起藏在心底那道慌意,戳破藏在话中的心扉。
此刻朋友的逃离,周遭喧嚣如退去的潮水般消声遗迹,室内暂停的音乐,迷离光线的关闭。所有轻浮的调笑,都被言谨口中散出的话语,和身前垂下的淡白色的光灯取代。
“竟不知,江医生这才情,在撒谎时,不带脑子?”
飘散的尾调,盘旋在上空,它倚着悬吊的挂灯,无形的双眸,隔着一层被捅穿的砂纸,悠闲的瞧着地面上对峙的两人。
言谨迈步走向沙发后,微微俯身。冷软光线下,含在眸中的戏谑,单侧眉毛轻微上扬,似泛着冰晶的绿意融化时坠下的一滴露水。随着鼻腔喷洒出的温意,无数从绿意坠落的珠儿,滑过江祈越耳廓。沁冷夹着温意的触感,不由得身子一颤。此时,留旋在廓上的珠儿,跟着那轻颤的力道,一抖,一坠,一滑,圆滚滚的露珠沿着颈窝建成的河道,落在后颈散着暖意的肌肤上,似是被热意蒸发,空中飘浮的雾水,夹着一丝红酒的酌香。
香醇使人曼醉,香醇使人堕入深渊,无法逃离。
“我可是记得,景叔前几天回蓉城了,现在……并没呆在京城。”
香醇混杂着冷淡的尾调,即让人沉醉,又不得不去面对谎言碎离的话语。
江祈越滑动的喉结,像是跟着露珠轨道,紧接着的一紧,似那蔓延的沁意,和飘升的香醇。他偏侧着身,双手懒散得伏在沙发靠背上。此刻,不爽的目光,强装镇定的神情,好似画幕上正流动的片子,丝毫未落映进那人眸底。他眉宇凸起的弧度,似那东方高起的山丘,起伏的声线,尾调不平道:
“是啊,他却是回蓉城了。”
他嘴角带出一丝泛着笑意的弧度,目光迎上那人视线,用同样冷淡的嗓音,拉着尾调道:“连我家户口本,都查的门儿清了?”稍作停顿,语气转为直接的挑衅,“言谨,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歪的太明显了?”
“歪?”
言谨重复着这个字眼,低沉而缓慢的声线,像是细细品尝红酒的甘醇。他低垂着头,喉间漾出一声轻笑,轻笑又化为一缕尘埃,随着那人后颈滴落泛着青绿的珠水,缓缓消散。此时,平淡的口气,毫无波澜的尾调:
“我的关注点一直很正,”他宣告道,“从你评价我‘信息素太骚’的第一句开始,就一个字也没歪过。”
话语,犹一缕幽魂的萧音,音调此起彼伏,魂音的悦耳,徘徊在江祈越左右,彻底搅乱了江祈越的心跳。此时,心跳的波动,散出的跳音,从“咚咚,”转为“咚咚咚”又荡回“咚……咚”,像是做了一趟过山车,既刺激又残存着悬空的失重感。
他倚伏在沙发背上的手,拇指搓动着中指,试图用响指散出的“哒,哒”声,掩盖心底升起的悸动,也为脱口而出的话,响起一首独特的小调:
“言医生,自知肚明,我说的话,句句事实,你若不信……,”他回转身子,双腿好暇叠倚在一起,目光瞧着前处正喝交杯酒的情侣,溢出的话语,同向后瞧去的余光,一同散出:“大可以,找个空房,自己闻闻。”
他将身子立回,试图用喉间溢出的轻笑,来回应那人的话语。
随后递给的话语,好似一片雪花坠在散着热意的水面:“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江祈越。”平稳的声线,毫无波澜。迈出的脚,同最后落下的话语,一起飘出:“我会……慎重考虑。”
飘散的尾调,融入酒吧出口光晕中的的背影,那人放松的气音,一同消逝在柔和的月下。
此时,平静的湖面,没有涟漪,也没有枯黄的绿意坠落,只有一缕飘里的尾调,映衬着月光。它揭落一片青绿的叶子,当做船舟,而它静静的躺在舟上,随着轻轻荡漾的湖面,迎着微风的惬意,安静的步入诗的远方。
虚幻的诗意终究化成抹泡影。泡影飘升至上空,微风的调戏,江水的荡漾,它或许是疲了,身子的酸意、乏意,让它不得不在诗意的尽头处,悄然化成一缕银丝。
随着东方翻起的肚白,灰蒙的云雾中透着几束薄光。淡光的拉扯,江水的喧嚣,它渐渐绽开身躯,变成抹晨间的露水,随风坠在廊前正低垂着花尖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