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学生等候在变形学教室门口,或抿唇靠墙,或低头摩挲魔杖。沙漏上层玻璃球稀薄的沙砾,巫师同学的往来踱步,飞至半空用作点名的羊皮纸,以及向前集中的道道身影,都越来越明显地表示最后一场考试临近了。片刻之后,安丽娅·波克斯就成为第一位进入教室的学生,她向前一步,身影消失在木门之后。
“邓布利多教授的考试果然不会轻松,”当前面几位格兰芬多精神萎顿地走出教室时,里德尔说道,“别担心,我们可以顺利通过的。”
“这是当然。”伊丽莎白轻声说,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忽而望望里德尔,忽而望望魔杖,“我们会顺利通过的。”
两个小时以后,考试结束,无论表现如何,几乎所有人还是忍不住一道欢呼起来,齐声高亢的叫喊似乎将城堡震到发抖。
“终于结束了!”菲亚娜解脱地说,跑到旋转楼梯的彩色玻璃窗前,瞧见金灿灿的阳光照在庭院中的滩滩积水上,鹅卵石径旁的茂密矮草上还残留着颗颗雨珠,不自觉收敛了一些笑容,稍显遗憾地叹气,“我要回公共休息室了,莉兹,汤姆,要一起吗?”
二人放松地点点头。
现在,从考试结束到成绩结果公布,学生们有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放松玩闹,庭院和城堡前的草坪上总是聚满了呼吸新鲜空气的学生,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甚至借出特拉弗斯的飞天扫帚,向黑湖上空飞去。
自由令学生们将一切烦恼抛诸脑后,他们沉浸在幸福与快乐之中。
在一个淅淅沥沥的午后,经过伯内特学长的提醒,伊丽莎白和里德尔闪进一幅大水果碗的图画背后,闯入霍格沃茨的厨房。一百多双鼓凸闪亮的大眼睛同时瞪向他们,无数声“先生”“小姐”同时响起。
离开时,他们兴致盎然地与一位名叫埃比的小精灵道别,她害羞地送给他们一盒包装好的松脆饼,又鼓起勇气朝他们挥手。“里德尔先生,艾佛利小姐,欢迎你们的下次来访。埃比愿意随时为你们效劳。”她期待地说,用那双浅蓝色的明亮的大眼睛目送他们。
“如果巫师给予他们一点礼貌,他们就会用无限的尊敬回馈巫师。”伊丽莎白皱起眉头,“可惜,我们总是不重视这些与自己生活在一起的生灵们。”这时,他们已经来到猫头鹰棚屋,成百上千只圆溜溜的琥珀色的眼睛令她回想起厨房里的那些家养小精灵的感兴趣的眼神。
“无论他们内心如何,小精灵们都必须服侍巫师,这是精灵族群的天性,千百年来皆是如此。”里德尔轻声说,同时撕开礼盒,将松脆饼掰成块状,喂给降落在他们中间的吉娅,“不过,那些被忽视的群体往往会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盛夏一点点靠近苏格兰高地,成绩公布的前两天,霍格沃茨再次迎来阳光。
那时,伊丽莎白和里德尔顺坡来到湖边,或躺或坐地待在树荫下。不远处,神奇动物保护课的授课教师斐阿丽斯·索恩比正在黑湖边打理她的爱宠天马的银色鬃毛。那是一匹金色的巨马。它拥有洁白的双翼,硕大的脑袋,火红的眼睛以及菜盘子那么大的马蹄,速度极快,与火龙不相上下,能够自由地穿梭于空气与水中。据说,这是早些年,教授的一位法国朋友送给她的入职礼物。几个三年级的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围在这位即将退休的老教授身边,惊喜又赞叹地望着这匹温顺的银鬃马,还有人伸手轻轻抚摸它的额头。
“城堡里面实在太闷了,”里德尔懒洋洋地说,闭上眼睛,双手支撑草地,稍稍抬起下巴,任由微风拂过他的脸颊和头发,脸上显出点儿惬意的神情,“如果可能的话,我情愿在这里坐上一个下午。”
伊丽莎白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但一丝压抑不住的微笑很快就浮上她的嘴角。
“是啊,如果可能的话——”她笑盈盈地重复说,双手托着浅金色头发的脑袋,一双若有所思的棕眼睛把视线从草丛移向里德尔,“不过,是谁在学期考核结束的第二天,就准备踏进图书馆呢?”
“我必须去还书,莉兹。”里德尔轻哼了一声,又愉快地自得说,“然而我得承认,我很少像旁人一般懒怠……我还以为那时候的图书馆不会有其他学生,卡玛坐在窗边,不知道在写些什么……难道你会浪费魔法的天赋和能力吗……你不会如此。我也是。”
伊丽莎白垂下眼睛,仿佛他的话令她沉思。
蓝白色的天空中传来几只身影渐渐明晰的云雀的啁啾声,它们掠过泛着粼粼波光的湖泊,在布满了如火如荼般生长的蓝玲花的草地上寻找能筑巢的草茎。
伊丽莎白翻身坐起,她那若有所思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追随着那群头顶羽冠的棕色生灵,直到一朵颜色最鲜艳的蓝铃花挡住她的视线。“这段时间,我总是有一种不真实感。”她突然说,“好像我的生活,是在此时此刻才发生了翻天覆地、无法逆转的变化。”她讲话的口气很慢,如同需要辨认字母发音的初学者,然而那双最初被花朵遮挡的眼睛,现在却目光直视前方。
“难道你从没有怀疑过这一切吗?”她坚定地问
一只离他们最远的云雀最先找到了筑巢的材料,它照例嘹亮地叫了两声,接着就扑扇翅膀飞走了。
“没有。”里德尔非常果决地回答说。可他还是稍微睁眼,凝望明净蔚蓝的天空,而在那天空之上,团团缓慢移动的云彩正悄无声息地经过他的眼睛,他毫不在意地再次闭眼,仿佛要把禁不住浮现在脑海中的触动忽视,不过他还是说了接下来这番话:
“阳光,蓝天,这些你热爱的事物,它们慨然又无知地跳跃上你的皮肤,笼罩住你的前路;甲虫,蜘蛛,这些你厌恶的存在,谨慎又无畏地飞掠过你的头顶,攀爬上你的皮靴……或许,很久很久以前,类似的念头曾经出现在我的脑海,但是从我真正体会并且运用力量的那一刻起,我再也不会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他那张漂亮苍白的脸庞上的懒洋洋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却又流露出十分的懊恼。
他觉得那部分关于自己的话是不必对她陈说的,然而覆水难收,他不能收回他在情绪激荡时说漏的话,更无法要求伊丽莎白忽视它。
“我真高兴拥有魔法,汤姆,无论这里或美或丑的一切源自何处,我都很高兴拥有它……”在令人愉快的清爽的湖风中,里德尔辨认出她声音里那股异样的力量,他忍不住扭头看她。
“我们一起度过今年的盛夏吧,我会说服姨妈姨父的,他们一定愿意再次见到你。”
我们可不是兄弟姐妹,你不能两次邀请一个陌生的男孩——在最初的瞬间里,他想对她说,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有失规矩。
然而,这话他此刻不仅没有说,太多说服他的念头还在脑海中盘旋:他厌恶麻瓜孤儿院;艾佛利家宅拥有许多有价值的魔法典籍;艾佛利夫妇宠爱她;罗莎纵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