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打妖精?”
侍卫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御书房里.......有妖精?”
“对!就是那种.......专门损耗陛下龙体精神,扰乱朝纲的.......无形‘妖精’!”
宫女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却有些飘忽:“夏大人身负.......呃.......特殊本领,正在助陛下驱除邪祟!你贸然闯入,惊扰了法事,坏了陛下的大事,有几个脑袋够砍?”
侍卫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着宫女和周围其他老资格宫人那一副“确有其事”,“莫要打扰”的郑重表情,直觉告诉他,听她们的准没错。
“那.......那我们就在这里干站着?”侍卫迟疑道。
“对,也不对。”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太监凑过来,低声吩咐,“你现在,立刻去水司传话,让他们再过半个时辰,务必把净室的暖池准备好,水温调适宜了,香汤花瓣备齐了。陛下.......打完‘妖精’,必定要沐浴净身,驱散晦气。”
“哦~~”侍卫恍然大悟,仿佛一下子打通了任督二脉,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了!打完妖精,身上沾了邪气,必须洗澡净身!对吧?”
“.......对!非常对!”宫女和太监齐声肯定,表情严肃。
半个时辰后。
“吱呀”一声,御书房那扇紧闭了近两个时辰的殿门,终于从里面被拉开了。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垂首肃立。
只见夏无命当先走了出来。他进去时那身整齐挺括的紫色官袍不见了,此刻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月白色的丝质中衣,领口微敞,露出小片肌肤和清晰的锁骨痕迹。乌发未束,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汗湿了贴在颊边。他面色潮红,嘴唇比平日显得更为殷肿,呼吸尚有些不稳。尽管竭力维持着平静,
夏无命目光扫过门外垂首侍立的众人,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吩咐:“去,准备热水,送入净室。陛下.......稍后要用。”
“是!”众人齐声应道。
那名新来的侍卫尤其积极,抬头看向夏无命,眼中充满了敬佩与感激,声音洪亮地补充道:“夏大人,辛苦您了!打妖——”
他话未说完,旁边两名宫女已眼疾手快地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硬生生把他后面“精辛苦了”几个字给捂了回去,连拖带拽地弄走了。
夏无命:“.......?”
他茫然地看着那侍卫被拖走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宫人一脸“我们都懂”,“大人您受累了”的复杂表情,完全不明白“打妖”是个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酸的腰,心想:难道宫里最近流行什么驱邪的新仪式?陛下刚才.......也没提这茬啊?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无关的念头抛开,转身回到屋中。
“退之,你那新裤子在哪里?我给你换上。”
自那日后,一个奇妙的传统,便悄然在宫廷内侍与部分低阶妃嫔宫人间流传开来:据说每年冬月十一月中旬前后,阳气渐衰,阴秽易生,宫中或有“无形之妖”作祟,损耗圣体龙气。须得选一吉时,于御书房内,将文房四宝等物投掷于地,发出巨响,行“惊妖”之礼,再.......再行一番“激烈”的驱邪法事,如此方可驱除晦气,保家宅安康
此传统虽未载入任何典章,却在某些小范围内口耳相传,最后传入民间,渐渐成了一种习俗。
此刻作为始作俑者的夏无命,对此始终浑然不知,忙着跟被自己喂饱了的大猫讲道理。
十一月中旬,寒意侵骨,大夏京都笼罩在一片料峭的肃杀之中。寻常百姓家的炊烟,似乎都比往日淡薄了几分,街头巷尾的交谈声里,也多了柴米油盐的愁绪。
宫中暖阁,炭火烧得旺,驱散了窗棂缝隙渗入的寒气。夏无命正站在姬宴身后,拿着一柄玉梳,动作轻柔地为他梳理着一头如瀑的墨发。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两日,市面上的炭火和盐米价格,又涨了不少。”
夏无命一边梳头,一边闲谈般提起,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忧心,“虽然京兆府和商号都接到了严令,不得哄抬物价,
但商人逐利乃是天性。明面上或许不敢,暗地里囤积居奇,私下倒卖,待价而沽的,只怕大有人在。天寒地冻的,寻常百姓家若无足够炭火取暖,米价再一涨,日子就更难熬了。”
姬宴半阖着眼,任由他动作,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瞥向了衣架上搭着的那件深青色鹤氅。那是夏无命来时穿的,肩头领口处,还沾着未及掸去的细碎雪花,此刻在暖阁里已化成了几处深色的水渍。
“既如此,”姬宴睁开眼,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朕明日便下旨,命羽林卫与京兆府联合,于京城各坊市严加巡查。但凡发现有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奸商,一经查实,不必上报,即刻就地枭首示众,其家产全部查抄充公,以儆效尤。你看如何?”
夏无命梳头的动作一顿,从镜中看向姬宴平静的侧脸:“……你是认真的?”
姬宴微微偏头,对上镜中夏无命带着愕然的眼神,眉头微挑:“朕何时在你面前打过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