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无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耳边嗡嗡作响，那厮杀声与刀剑碰撞之声仿佛还在耳边。他眨了眨眼，试图让视线变得清晰一些。

这夏朝的大殿巍峨，金碧辉煌，雕梁画栋间透着一股庄严的气息。夏无命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早朝的队伍里。

只见那朝堂诸公之中，一位黑发青年一身青色官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头发也只是草草束起。身着潦草，表情迷茫，与周围人相比，简直如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一样。

“荒谬！简直荒谬！”

一声怒吼将夏无命的思绪拉回现实。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满脸络腮胡的武将正挥舞着双臂，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面的文官脸上。

“武举怎能只考兵法阵图？实战！实战才是关键！让那些书生骑马射箭试试，怕是连弓都拉不开！”

对面的文官冷哼一声，轻摇手中象牙笏板，声音虽不大，却字字清晰：“李将军此言差矣。兵者，诡道也。若无谋略，空有蛮力，不过是一介武夫罢了。此次武举，当以兵法策论为主，弓马骑射次之。”

“放屁！”另一名武将跳了出来，他身材魁梧，声如洪钟，“去年北疆战事，若不是我们这些‘武夫’拼死守城，你们这些‘谋士’早成了蛮子的刀下鬼了！”

文官阵营中立刻有人反击：“若不是户部统筹粮草，兵部调度有序，你们拿什么守城？只凭你吗？”

“你吗！！”

“你妈！！!”

“你爹！”

“你爹！！”

“够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地站出来，“朝堂之上，如此争吵，成何体统！”

“老登，我们吵架管你什么事。我￥￥#%%”

夏无命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大臣们，此刻却像市井泼妇般互相攻讦，实在滑稽。他悄悄挪了挪站得发麻的脚，暗自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文官们大多面色阴沉，眼神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武将们则怒目圆睁，仿佛随时准备动手。夏无命注意到，双方虽然吵得面红耳赤，却都小心翼翼地避开某些敏感话题....

那位迟迟未到场的年轻皇帝。

争吵持续升温，话题从科举逐渐蔓延到军费开支、边境屯田、甚至是去年的某次宴席上谁坐了上座。夏无命听得津津有味，这些看似无谓的争执，实则暗藏玄机。每一句话背后，都是权力的较量和利益的博弈。

他正盘算着这场争吵会以何种方式收场时，忽然感觉到气氛一变。

“夏大人。”那位白发老臣突然转向他，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聚焦过来，“夏大人年轻有为，又曾游历四方，不知对此有何高见？”

夏无命心里一紧。他不过是个刚入朝堂不久的小官，怎么会突然被点名？

“是啊，夏大人。”一位武将也附和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听闻夏大人精于计算，想必对科举名额分配,经费拨付都有独到见解吧？”

文官们对视一眼，也纷纷点头：“夏大人但说无妨。”

夏无命感到喉咙发干。他明白，自己成了双方争斗的新焦点,少年快速扫视四周，发现每个人的眼神中都藏着不同的算计。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支持文官？那会得罪武将集团。支持武将？文官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提出折中方案？可能两边都不讨好。

汗水顺着夏无命的脊背流下。朝堂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握紧了手中的笏板，指节发白。

就在这万分尴尬的时刻。

“皇上驾到~”

一声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

如同被施了魔法，刚才还吵作一团的大臣们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动作整齐划一到令人惊叹。偌大的朝堂上，瞬间只剩下夏无命一人还站着。

夏无命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脚步声从殿后传来，沉稳而有节奏。夏无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他想跪，膝盖却像被钉住了似的动弹不得。他想开口，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

这两个字在夏无命脑海中炸开。藐视皇权，当众失仪，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丢官罢职，甚至脑袋搬家。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拖出大殿的场景。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夏无命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汗水浸湿了内衫。他试图移动，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

终于，他抬起头。

金阶之上，年轻的皇帝正看着他。

姬宴穿着一身玄色龙袍，金线绣成的龙纹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他戴着玉冠，面容被珠帘稍稍遮掩，但夏无命依然能看清那双眼睛。

那人的眼睛似乎永远都是那个样子，深邃，平静，看不出情绪。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无命感到一阵恍惚。多年不见，姬宴的变化不大，却又好像完全变了个人。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书院偷溜出去喝酒的少年，如今已是一国之君。

姬宴抬起手，招了招。

一名太监快步走到夏无命身边，低声道：“夏大人，陛下召您上前。”

夏无命机械地迈开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能感受到身后那些跪着的大臣们投来的目光，不知其中哪些是幸灾乐祸，哪些是同情。

他踏上金阶，一层，两层.....离那龙椅越来越近。随后，层层帷幕在他身后落下，隔断了朝堂上所有的视线。

帷幕内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却也更加压抑。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几名太监宫女垂首而立，如同没有生命的摆设。

“走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姬宴的声音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夏无命熟悉的调侃。那皇帝挥手屏退左右，动作随意得就像在打发看门犬。

太监宫女们无声退下，转眼间，帷幕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来找我了。”

夏无命愣住了。没有预想中的斥责，没有雷霆之怒，姬宴的语气轻松得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面。

更让夏无命震惊的是接下来的动作——姬宴拍了拍龙椅宽大的扶手，示意他坐下。

“陛下，这……”夏无命后退半步。

姬宴笑了，那笑容中有几分戏谑，几分大胆，还有几分夏无命看不懂的情绪。“怕什么？这里又没别人。”

“如果有人看到的话，我就完了！”夏无命压低声音，心脏又开始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