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少年时曾做过浪客,后来留在这座神社里,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帮助了很多人,虽然都不是什么伟大的事,但我相信一定有人从中受益,这就够了。”
“我是神官,也是我自己。我与一名平凡的女子相爱了,然后我有了你,成为了一名父亲,却不幸失去了她。我无比思恋你的母亲,抱着这样的心情将你养大,我又替你的母亲感到遗憾……她再也无法与长成少女的你相拥了。”
“……现在我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没有几年可活了。请原谅我的自私,流歌。”
神宫裕沂温柔,又饱含歉意地笑着。
“我想要走出这座神社。请原谅我,让我暂时卸下父亲的职责吧。我会启程,沿着我儿时的路走回去,去会会老朋友们,去看看你母亲对我描绘的一切。我或许会再拾起刀剑,做回无忧无虑的浪客。”
“只是不知道,来处还有没有路可走。”
神宫裕沂放下手,调整了姿势,正襟危坐,认真开口道:
“流歌,要记住我说的话。”
“是,父亲。”
“身为神宫,当入人世,尽人之事。”
“我们感谢神明,却不必将自己的身心奉献给祂。要作为人活着。即便身负神力,我们也从来都不是神,不是神的使者,更不是神的孩子。”
“我们是特殊的,但请不要觉得我们和旁人有什么不同。我们能做到的事太少,但请永远抱着崇高的信念前进。”
“幸福地活下去吧,流歌。不是被神明定义的幸福,而是你自己想要的——去找到它,把它握在手心。这是我,一位即将失格的父亲对你的祝福。”
神宫裕沂离开了,只带走了母亲,和树舞的发簪。出发前,他很好地安顿了神社的神职者们,想要离开的就遣散,愿意留下的就在其中选出下一任宫司。
自此,神宫家在流歌这一代,终结了侍奉神明的命运。
流歌自幼听从父亲的教导,遵从本心,在四岁时就下山进入道场修行武术与剑术,清晨出门,晌午归家。午后,她还是会沐浴更衣,作为神社的“小巫女”聆听四面八方传来的祈愿。
父亲离开后,她便彻底告别了山中生活,在道场落脚,一心扑在剑术上。在自身强大的身体素质和悟性的加持下,她的剑术很快与一代宗师比肩,此时,流歌年方二十。
二十岁的流歌拜别道场的师傅们,循着父亲当年的话语,开始游迹人间,一路行善,并期待着能在路上听说父亲的消息,在父亲大限将至前与父亲重逢。
不过她心里清楚,自己几年前与父亲的告别,大概已是诀别了。
临行前,她久违地穿上了巫女服的上衣,只是因为她喜欢这个款式,以及其中蕴含的一份对童年的眷恋。
同年,怀揣着朴素愿望的流歌目睹了恶鬼食人的景象。
流歌不会忘记那个晚上,突然出现的怪物死死咬住了不远处的村民,那村民喉管中发出“嗬嗬”的异响,很快便没了气息。
他在怪物的啃噬下成为了一摊黏腻的血肉、一堆阴森的白骨,而几个小时前,他还曾笑着向流歌打招呼。
除了最初的惊惧,流歌没有感受到多余的、危机到来的恐慌。她心里有的只是无边际的悲痛、愤怒与疑惑。
她的身体先于大脑行动,她拔出了腰间的佩刀,踏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下了那怪物抓着村民的尸体不放的手,紧接着又轻易砍下了它的头。
虽然这生物还保持着基本的人形,刀砍上去也切实传来了血肉的触感,但流歌没有余力去纠结“杀人”的事情,她心中怒火中烧,更何况面前的怪物在她看来也远不能称之为“人”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乎流歌的想象。
怪物没有死。它滚落的头仍在发出意味不明的嘶吼,叫嚣着要食人。
它残破的身躯还在活动,它仅剩的那只手无章法地向流歌抓来,被她避开,反手再次斩下。可那断面却蠕动着,要生长出新的血肉来。
流歌没有办法,只得不断地将其斩碎,直到它再无人形,成为一堆恶心的肉块。
怪物的声音弱了下去,它几乎不再动弹了。
至此,四周受了惊吓的村民们才逐渐围上来,死去的那人的家人扑倒在他的尸身上痛哭流涕,一些人聚集在一起,远远望着怪物的残骸议论纷纷,另一些人围在流歌周围作缉,感谢她杀死了怪物,从它手中保护了他们。
流歌没有听到村民的感谢,也没有听到嘈杂的议论,她只听到了妇人与孩童呜呜咽咽的哭声,最后,迟来的眼泪淌过她的脸颊,砸在她的衣服上,打湿了那件巫女服,也砸在地面上,与尘土和干涸的鲜血混在一起。
从那天起,流歌在路途中除了打听父亲的消息之外,又增加了一个问题。
“请问您有见过吃人的怪物吗?”
不出预料,大部分回答都是“没有”,而有些人还向她投来质疑与嘲笑。但幸运的是,流歌不久后就有了眉目。
在她拿这个问题问一位衣服上绣着紫藤花纹样的老妇人时,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将流歌请到了家中。
老妇人慢悠悠地沏了一壶茶,为流歌倒上,这才开始讲述那怪物——鬼,与鬼杀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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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悄悄话:
此时距离原著主线开始,还有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