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安静,狂风从远处慢慢压过来。
“师妹!”
声音撕开空气。
惜翎猛地回头,但已经太迟了,刀光已经到了她的眼前。
她来不及反应,突然她被一道身影从侧面撞过来推开。
利器划过,温热的血飞溅上她的脸颊,惜翎眼前只剩下那一片血红,
惜翎猛地睁开了双眼,眼前出现的只有一篇星空,没有闪电和暴雨,她看向身旁,卡塔拉,安昂和索卡在她身边睡着了,驾驶爬行兽消耗了太多体力,所有人基本上是倒头就睡。
过了一会儿,惜翎才慢慢坐起来。她已经很久没回想起怎么久远的事情了,甚至连梦都不怎么经常做了,
突然,她注意到安昂在睡梦中开始抽动,手臂微微移动,双腿蜷缩起来。他突然猛地从睡梦中坐起,倒吸一口气,把原本趴在他肚子上睡觉的莫莫甩到了卡塔拉和索卡身上。他们俩也立刻坐了起来。
“啊?怎么了?我们又被抓了吗……”索卡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手里还抓着回旋镖,眼睛半睁着。
“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你们继续睡吧。”安昂说着又躺了回去。
“这种事不用说第二遍。”索卡也跟着躺下了。
“你还好吗?你最近好像经常做噩梦。”卡塔拉担心的说道,
“我没事。”他低声说。
她叹了口气,也重新躺下了。
索卡的呼噜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卡塔拉也重新缩回毯子里。
营地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越来越近。
安昂闭着眼像是已经睡着了。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翻了个身,呼吸有点乱。
惜翎看了他一眼,“睡不着?”
安昂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
他没有睁眼,声音闷闷的。
“我最近总会梦到一些事情,过去的事情......”
惜翎没有接话。
风吹过,过了一会儿。
她才低声开口。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安昂慢慢睁开眼,夜空映在他眼里。
“可有时候会觉得……”
他停了一下。
“如果当时我没有——”
话说到一半。
又停住了。
惜翎看着远处。
“人总会觉得自己能改变过去。”
她语气淡淡的,
“但真正发生的时候,很多事你根本没有选择。如果重来一次,以当时你的经验和能力,你可能还是会选择一样的路,但也正是过去的你做出的选择,你才成为现在的你”
安昂转头看她,像是想问什么。
可惜翎已经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睡吧,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安昂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次,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第二天早上,众人收拾好营地,准备离开。
“瞧瞧这晴朗的天空,伙计们,我们今天应该能飞得很顺利。”安昂坐在阿帕背上,笑着指着天空。
“嗯,我们最好赶紧飞到市场去,因为我们没东西吃了。”卡塔拉说着,爬上了阿帕。
“伙计们,等等。这是我梦里的情景。我们不应该去市场。”索卡说道。
“你梦里发生了什么?”卡塔拉好奇地问道。
“食物会吃人!”
其他人翻了个白眼,继续整理行李。
“还有,莫莫会说话。你说了些很伤人的话。”索卡怒视着那只狐猴。听到索卡的控诉,莫莫歪了歪头。
安昂没忍住笑出了声。
惜翎站在旁边。
风从她身侧吹过去。
她看了一眼远处。
“这个风向不太对劲。”
她忽然开口。
安昂愣了一下。
“嗯?”
惜翎微微皱眉。
“北边有什么东西。”
索卡脸色一变。
“看吧!我就说我的梦是真的!”
卡塔拉:“……”
安昂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海岸线。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索卡立刻开口,“当然是离北边远一点!”
“我可不想被‘会吃人的食物’之外的东西干掉。”
卡塔拉叹了口气,“索卡,那只是梦。”
“但风确实不太对。”
安昂看向惜翎,惜翎微微皱眉。
“这感觉像是海上的风暴,不过……”
她停了一下。
“现在应该还没到这里,我们应该还有点时间。”
卡塔拉立刻接话。
“最近的港口应该就在前面,补给完我们就立刻离开。”
索卡抱着手。
“很好,买完吃的我们立刻走。”
“最好离任何‘会说话的食物’都远一点。”
安昂没忍住笑了一下。
阿帕继续朝北飞去。
远处海面,黑色的云层正在慢慢聚拢。
与此同时,在军舰的甲板上,艾洛皇叔嗅了嗅空气,皱起了眉头。
“暴风雨要来了,”他说道,“一场大暴风雨。”
“你疯了吧,叔叔。天气好极了。”祖寇一边用望远镜观察一边嘟囔着,“万里无云。”
“北方正逼近一场风暴。我建议我们改变航向,向西南方向驶去。”艾洛提议道。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神通正在向北行进,所以我们也要这样做。”祖寇说道。
“祖寇王子,请你考虑下船员们的安全。”
“船员的安全根本不重要!”祖寇吼道。
这时一个身穿烈火国士兵的船员从甲板上路过,听到这话挑了挑眉。
祖寇脸色一变但还是猛地反应过来带着他惯常的凶狠目光,大步走到他面前。
“找到神通远比任何个人的安危都重要。我以为你早就明白这一点了,中尉。”
随后,祖寇怒气冲冲地走进屋内,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你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情绪激动而已,年轻人嘛。”艾洛对中尉说道。
“是吗?”中尉嗤之以鼻,转身走开了。
艾洛望着远处海面,“唉,现在的年轻人啊,火气真暴躁。”
港口里的集市里很热闹,空气里混合着蔬果和鱼腥的味道。
索卡抱着个水果篮子,而卡塔拉正抱着一个西瓜。
表情严肃得像在研究什么重要东西。
“这个瓜真的很好。”
摊主拍着胸口保证。
“我跟你说,它绝对熟了。”
卡塔拉晃了晃西瓜,里面传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皱起眉,“我不太喜欢这个声音。”
“有声音才说明它熟了!”
摊主立刻从摊位后探出头。
“那个是里面的果汁在晃!”
安昂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有声音说明它成熟了。”
惜翎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个西瓜,“也可能只是快坏的出汁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摊主脸上的笑容僵住。
“……你们到底买不买?”
安昂没忍住笑出了声。
卡塔拉也默默把西瓜放了回去。
“其实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我们好像已经没钱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摊主她一把抢过索卡手里的水果篮。
还顺便踢了索卡一脚。
“没钱看什么水果!”
索卡揉着腿,“不是,为什么你问的问题,但是挨打的是我啊!”
“而且现在我们没吃的,也没钱了,接下来怎么办?”
“或许你可以去找份工作。”
卡塔拉抱着手。
就在这时。
不远处忽然传来争吵声。
“我们不该出海!”
一个老太太大声喊道。
“不会有鱼的,暴风雨马上就来了!”
惜翎原本正在低头整理东西。
听见这句话。
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风从海面吹过来,比刚才更冷。
她抬起头,虽然天空看上去阳光灿烂,但是远处的海鸟正一群群压低飞行。
“暴风雨?”
老人瞪大眼。
“你看看今天这天气!天这么晴,连片云都没有!”
“你就别整天疑神疑鬼了!”
“或许我们真的应该找个地方避一避。”
安昂下意识开口。
索卡立刻指向天空。
“你认真的吗?这天看起来像马上会下暴风雨吗?”
惜翎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海面。
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风向又变了,空气里开始有潮湿的咸味。
很像很多年前那场雷雨落下来之前的味道。
“我的关节告诉我,暴风雨要来了。”
老太太不服气地说道。
“而且会很严重。”
“你的关节和我的脑子哪个听上去更可信一点。”
老人没好气地反驳。
“你和你的大脑去打鱼吧,我不去了!”
说完老太太转身就要走。
老人气得吹胡子瞪眼。
“那我就再找个人!我还出双倍工资!”
索卡瞬间精神了。
“我去!”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老人上下打量索卡一眼,目光从他皱巴巴的衣领扫到脚上那只开了胶的鞋。
“行。”他咬了咬牙,“你被录用了。上来吧,小伙子。”
索卡得意地回头冲卡塔拉挑眉,那表情活像刚打赢了一场战争。
“等等。”卡塔拉一把拽住索卡的后衣领,“你真的要去?”
“我们需要钱!”索卡挣扎着指向空荡荡的钱袋,“而且只是出个海打个鱼,能有多大事?”
安昂犹豫地看向海面:“可是那位老奶奶说暴风雨要来了……”
“老太太还说她关节疼呢。”索卡理直气壮,“她还不是在走路吗,再说了,惜翎刚才只说北边有东西,又没说马上就到——”
惜翎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一眼很平静,却让索卡的声音不自觉地矮了三分。
“……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有一点时间,对吧?”他干笑着补充。
惜翎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向海面,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空气里那股潮湿的咸味比刚才更浓了。海鸟压得更低,几乎贴着浪尖在飞。
“最多4个小时。”她终于开口,“四小时之内,要么起风暴,要么起大雾。”
“你看!”索卡立刻抓住这个说法,“四小时!出海打个鱼来回也就两小时!”
卡塔拉皱眉:“索卡——”
“卡塔拉,你想想,我们没钱、没吃的,阿帕也累了。难道我们要靠那个西瓜过活吗?哦不对,我们连西瓜都没买。”
索卡越说越理直气壮,甚至开始掰手指算账:“我出海打两小时的鱼,回来卖钱,买吃的,然后风暴来了之前我们已经在天上了。完美计划!”
安昂挠了挠头:“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不行?”
卡塔拉叹了口气,松开拽着他衣领的手:“那你至少答应我,发现不对就立刻回来。”
“遵命,长官!”索卡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转身就往老人那边跑,“大爷!我来啦!双倍工资别忘了啊!”
“双倍工资?!什么双倍?!”老人瞪大眼睛,一脸“我刚才说了什么”的表情。
惜翎看着索卡跳上渔船的背影,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但最终没再说什么。
安昂走到她身边,小声问:“真的没问题吗?”
“我拦不住他。”惜翎的语气很淡,“而且他说的也没错,我们需要钱。”
“你呢?”安昂看着她,“你觉得会出事吗?”
惜翎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那个老太太的风湿可能比我的推算更准。”
安昂:“……”
回到船上,船员们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逐渐聚集的乌云。
当祖寇和艾洛走上甲板时,中尉转过身去。
“看来艾洛对这场风暴的预言果然没错啊。”他的语气不咸不淡。
“纯属运气。”艾洛无辜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
祖寇皱眉,盯着中尉的背影。
“中尉,你最好学会尊重。”祖寇冷冷开口,“否则我会好好教训你。”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教训我?”
中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祖寇停住了脚步。
“你懂什么叫尊重?”中尉转过身,直视着祖寇,声音越来越大,“你对待这里所有人的态度——从你辛勤工作的船员,到你尊敬的叔叔——都表明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尊重。”
甲板上的船员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注视着这一幕。
“你除了自己谁都不关心。任务、追捕、神通——在你眼里所有人都只是工具。”中尉咬紧牙关,“不过话说回来,我又能指望一个被宠坏的王子什么呢?”
甲板上一片死寂。
祖寇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背对着中尉。他的拳头慢慢攥紧,指节发白。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他举起双手,摆出御火的架势。
中尉毫不退缩,也举起了双手。
船员们立刻向后退开。
“好了,冷静点。”艾洛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两个人谁都没有放下手。
艾洛看了看祖寇,又看了看中尉,叹了口气。
“够了。你们两个。”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很难拒绝的疲惫感,“我们在海上待了这么久,都有些累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相信,吃一碗面条之后,大家都会感觉好多了。不是吗?”
沉默。
甲板上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的海浪声。
中尉盯着祖寇,胸膛剧烈起伏。祖寇也盯着中尉,火焰在指尖跳动。
艾洛就站在他们中间,一动不动,像一棵不会被风吹倒的老树。
先放下手的是中尉。
他狠狠瞪了祖寇一眼,收起架势,转身大步走开。其他船员也陆续散去。
祖寇还站在原地,呼吸粗重。
艾洛把手搭上他的肩膀。
“我不需要你帮助来维持船上的秩序!”祖寇甩开他的手,声音低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不想承认疼的猫。
艾洛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收回手,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乌云,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朝厨房走去。
“面凉了就不好吃了。”他头也没回地说。
祖寇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天空一点点暗下来,原本明亮的海面开始泛起灰色。
远处的云层翻涌着压过来。
空气变得又湿又闷。
索卡还在往船上搬东西。
安昂站在岸边。
抬头看了一眼天。
“索卡。”
“我觉得现在出海可能不太安全,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吧。”
索卡头也没抬。
“我都答应人家了总不能因为天气变差就跑吧?”
“可是——”
“放心吧,”
索卡拍了拍船边。
“而且这可是双倍工资。”
卡塔拉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只记得这个。”
旁边的老太太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那个有纹身的小男孩还有点脑子,你们就不该出海。”
老人原本还在装货。
听见这句话。
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
视线落在安昂身上。
“有纹身?”
他皱起眉。
仔细盯着安昂看了几秒,“那是气宗师的纹身,”
下一秒。
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等等,你是神通王?”
空气安静了一瞬。
卡塔拉立刻开口。
“没错!”
“他是降世神通。”
她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骄傲。
老人却没有露出她期待里的表情。
他盯着安昂。
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神通。”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
“你还有脸出现。”
卡塔拉一愣。
“什么?”
“整整一百年。”
老人一步步走近。
“战争打了一百年。”
“死人死了一百年。”
“你却现在才出现?”
卡塔拉立刻皱起眉。
“这不是他的错!”
“不是他的错?”
老人猛地提高声音。
“那谁的错?!”
“如果神通早点出现——”
“很多人根本不会死!”
惜翎忽然抬手。
挡在两人中间。
“够了。”
她声音不高。
但老人还是顿了一下。
惜翎看着他。
“你现在说这些。”
“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老人冷笑了一声。
“当然。”
“反正承担后果的人也不是他。”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卡塔拉还想说什么。
却忽然停住。
因为安昂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低着头。
像是根本没有在听争吵。
风吹过。
惜翎最先察觉不对。
“安昂?”
安昂后退了一步。
没有抬头。
下一秒。
他猛地转身。
滑翔翼“唰”地展开,气流骤然卷起。
“安昂!”
卡塔拉惊呼。
可他已经冲上天空。
朝远处群山飞去。
“对!”
老人朝着他的背影大喊。
“继续逃吧!”
卡塔拉终于忍不住了。
“你这个糟糕透顶的老头!”
惜翎站在原地,看着安昂的身影越来越小,很快被山脊线吞没。
风从海面灌过来,带着雨前特有的咸腥味。
老人还在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但惜翎已经听不见了。她只是盯着那个方向,眉头皱得很紧。
“我去找他。”她说完就转身。
索卡抱着半筐鱼,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切换到茫然再到着急:“等等,我们不是还要——”
“卡塔拉。”惜翎没有回头。
卡塔拉立刻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你先留下。”惜翎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索卡脑子不好使,别让他把自己卖了。”
索卡:“喂!!”
卡塔拉看着惜翎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退了回来。
索卡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鱼筐,又抬头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