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还开始还死咬着不松口,直到裴镜知抽出银针,依次扎进他几处穴位里,没多久,那人便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眼球凸起,眼中满是红血丝,喉咙中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嗬嗬声。
“我说!我说!我都说!!”他嘶声求饶,待银针拔出后便无力瘫在了沙地上。
陆璃看着地上那滩水渍皱了皱眉,默默退开了两步。
据此人交代,他也不过是个中间人罢了。上头有人派发任务,给了他一包药粉和三两银子让他在水源下毒。但他考虑道自己腿脚不便特征太明显,便转手一两银子分包给了另一个游商。至于主顾身份、下毒缘由,一概不知。
络腮胡有些惧怕地看了裴镜知一眼,畏缩着嘀咕:“毕竟有时候知道得越多死的越快……”
“好家伙,你什么都不做就白白挣了二两银子??”陆璃不由踢了他一脚,“你去当镖师还真是屈才了,这抽成的本事,不如直接去商会当二道贩子!”
虽然抓到了人,但线索还是断了。
“接下来怎么办?”陆璃询问着看向正在擦拭银针的裴镜知。
他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着,烛光照亮他微微蹙起的眉峰,陆璃看着看着,忽然张嘴打了个呵欠。
“他没说实话。”裴镜知忽然道。
什么?陆璃困得趴在了桌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至少在毒药的来源上,他没有全说完。”裴镜知抬眼,眼瞳映着烛火,亮得仿佛在发光。
陆璃一怔,随即有些意外地挑眉,她并不怀疑裴镜知的判断,只是……那络腮胡被扎得几乎连七岁时偷邻居的鸡这种琐事都招了,居然还能藏得住话?
“断肠草喜阴湿,多生于滇南之地。”裴镜知将药箱合上,“既然能弄到这种毒草,还能运到西域,不是寻常匪类能做到的。”
而络腮胡既然是镖师,也不是什么无知之人,三两银子还没有多到能让人冒险的地步,他多半对下任务的人是有几分知情的。
陆璃展开随身携带的地图,把炭条递给裴镜知。他凑近仔细盯着地图,鼻息几乎擦着陆璃耳畔而过。
陆璃倏地后撤,紧紧扒着桌边,手都有些发麻。
裴镜知毫无所觉,拿着炭条将两处出事的水源教程一条线,黑线蜿蜒延伸出去,竟与不远处的河流走向重叠。
握笔的手一顿,随即在河道上游点了点,清朗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恍然:“并不是随机投毒,他们是有计划的!”
陆璃好奇地凑上前,谁知男人倏地回头,嘴唇正巧擦过温热的耳廓。
她惊得后仰,裴镜知也下意识跟着起身,板凳两边重量失衡,“吱呀”一声打着翘倾斜倒了下去。
啪嗒。
陆璃结结实实地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身下传来一股钝痛。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裴镜知难得愣了一下,才慌忙将人搀扶起来,陆璃刚一站起便退开两步,垂眸拍了半天衣摆,才想起提问:“你刚刚说,什么计划?”
裴镜知清了清嗓子,目光移向别处,耳根在油灯光晕下泛着不自然的红:“我怀疑那些人是想毁掉这条河。”
水源出事可是头等大难,如果找不到源头,沿岸的所有人都会遭殃,而锅甩到他们这些“中原人”身上,正好转移了矛盾。
陆璃目光一下沉了下去:“这猜测准不准,去那里看看就知道了。”
事不宜迟,她转身便要去牵马,走了两步忽又折返,提起弯刀就往外走。
裴镜知赶紧把人唤住:“你去哪儿?”
“再去会会那个络腮胡。”陆璃的声音里压着火,“我倒是要看看他的嘴还能硬到什么程度。”
脚步声渐远,屋内重归寂静,油灯将裴镜知的身影长长投在土墙上。
默了片刻,他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方才被擦过的耳廓,那块皮肤烫得有些吓人。
……
翌日,两人在河流上游停下。
陆璃满脸不服气,那个络腮胡咬死了就是任务,其他皆不知情,哪怕她威胁挑断他的手筋也没用。
最后除了多问出来几处藏着银子的地点,再没有别的收获,气得陆璃将他身上所有值钱物件搜刮一空,连那柄豁了口的匕首都没放过,转头就把人送去了军营。
她掂量了下钱袋:“正好,可以拿去再买些梭梭树的树苗了。”
陆璃望了一圈,狐疑道:“你说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是图啥呢?”
裴镜知驱马与她并行:“先断水源,再散瘟疫谣言,倒像是……要把这片土地上的人,一点点逼走。”
他们翻过几处岩壁,果然找到了几处营帐的轮廓,这上游果然有人。
这里算是小绿洲,水源物产充足,就算下游河水被下毒也不会影响到这里。
两人对视,一个荒唐的猜测浮上心头,这些人该不会是想占据这片绿洲,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这才想把下游的人驱赶走吧?
毕竟河水有毒会引得他们继续往上,但“瘟疫”就不一样了,没人会想和疫病做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