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枣树小院时,陆璃满心满眼还在盘算着到时候面膏该如何定价,手下意识探向前逗起了猫,躲闪的动作不那么灵敏,于是又挨了玳瑁猫一爪子。得亏她反应快立马收回了手,不然这次又要见血。
“白眼狼!”她不禁骂道,“喂你这么久,连摸都不让摸?一点都不会知恩图报。”
玳瑁猫跳开,远远地舔了舔爪子,睨她的眼神像在看个傻子。
这时枣树小院的门被哐哐敲响,原来林偃和颂年外出的时候又捡到了个伤员。
陆璃都无奈了,所以石驼村是什么捡人的风水宝地吗?所有人恰好跑到这才晕倒?
等看到人后裴镜知之看了一眼就皱起眉:“柳逸风?”
这下是真的熟人了。
这位伤员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哑着嗓子拒绝和裴镜知同住一院。
……看来不仅是熟人,还是关系不太融洽的熟人。
“你养个伤哪来这么多讲究?”陆璃叉腰瞪他,“打扫院子、煎药送饭,你当这些不费力?送你去住城里不好吗?我免费送你过去!”
柳逸风绷着脸:“我不想去城里……我可以另租个院子。”
陆璃气笑了,裴镜知过几天自己要走了,还要留个伤员下来,到时候谁来给他治病啊?驼工吗?
柳逸风缩了缩脖子,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了,毕竟这个村子看起来确实不是很有钱。
陆璃的袖子忽然被轻轻扯了下,她转头瞪眼,干嘛?
裴镜知轻咳一声,压低声音:“他有钱。”
陆璃狐疑地打量了一圈,衣衫褴褛,刀都断了,哪像有钱人?
柳逸风顿时明白了过来,眼睛亮了:“对对!我很有钱的!”
于是半个时辰后,伊吾城钱庄的伙计目瞪口呆地看着几个浑身风沙的人架着个浑身绷带的伤员走进来。若非伤患本人看起来神志非常清醒,也没有被绑架的感觉,他们差点要报官了。
从钱庄出来后,陆璃的两只眼睛都快变成银子的形状了。
颂年和叶子隽看得眼馋,他们也想花钱,但他们不敢。不过自己不能取钱,可以挣这位大少爷的钱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
在银钱的魔力下,柳逸风想要的院子三天内便收拾了出来。
他心情大好,不仅雇人种了一圈沙枣树,还辟出地专门移植葡萄老藤,甚至认真咨询裴镜知院里能不能种柳树,种了后风水好不好。
远处尘土飞扬,陆璃拳头攥了攥,这钱,也不是这么好挣。
她掩住鼻子嘟囔道:“他不就在这里待上大半个月吗,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等伤好了难不成还想住下?”
“有钱人的想法,常人难懂。”裴镜知站在她身侧应了一声。
陆璃挑眉:“你不是有钱人吗?”
裴镜知淡淡瞥她一眼:“我若是有钱人,还会为那几分利同你计较?”
陆璃立刻竖起四根手指:“说好的四六分!都帮你找齐同门了,该五五分了!我的全部身家都分给驼工们了,真掏不出钱分你了。”
“亲兄弟明算账。”裴镜知不为所动,将她的一根手指按了回去。
“况且你的‘全部身家’……”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连陆晏那十几个铜板都算进去了?”
陆璃噎住。自从她开始种植计划后,城里的同门见到她都绕道走,生怕她开口借钱。
陆晏倒是没跑,也乐意借,但他的全部身家也就是那十几个铜板,前阵子买酒喝又少了点。
算了,还是留给他自己吧,怪不容易的。
陆璃张望了一下,轻身跃上屋顶,此时正是日暮时分,远处的沙丘都被染得金红,孤烟直升,看得人心里都平静了下来。
裴镜知不知何时也窜了上来,顺手递给她一个水囊。
“看,”陆璃指着远处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沙柳林,“像不像给这村子绣了道绿墙?”
远处的梭梭树和沙柳种地面积正在向外扩展,绿意正在这片土地上艰难扎根,虽然越往外围成活率越低,但有人悉心照看,终究比从前任由风沙宰割好了太多。
裴镜知笑了笑,现在时间还短,等来年这个时间,这里肯定能大变样。
“等再过段时日,就能尝试播种肉苁蓉种子了,这个应该不需要我来教了吧。”
陆璃肆意一笑,那当然了,现在村里又招揽来了几个种田能手,虽然钱包紧巴巴的,但也算开了个好头。
葡萄藤在架子上抽出蜷曲的新须,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她闭上眼,在这片风里闻到了属于植物的气息。
陆璃拔开水囊塞子:“今日我以茶代酒,祝你一路顺风。等来日若是还有机会来西域,我请你吃瓜啊。”
他没说话,许久,才很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