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张家院子里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刀刃铮鸣,听起来完全没有留手的迹象。
陆璃护着一个小孩从角落的院墙翻出来,将孩子放在了接应的马车上:“嘘,别出声。”
小孩子瘪着嘴不敢出声,只在喉咙间偶尔泄出几声哽咽。
陆璃回头望了望火光冲天的宅院,一拉缰绳:“驾!”
等回到客栈后,裴镜知看着被血浸透的半边肩头,沉默着上手处理,半天都没说话。
“这买卖做得真不划算。”陆璃疼得龇牙咧嘴,目光却不禁沉了下来,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些贼人们的身手,怎么看都不像是本土人。
裴镜知不语,将沾了药酒的纱布按上伤口。
“嘶!”陆璃疼得浑身一颤,眼泪花瞬间飙了出来。
裴镜知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放轻,声音却有些硬邦邦:“都说好了,先把孩子放在地窖里避避风头,等他们转移后再去接应,你非要去逞能。”
陆璃勉强扯出点笑意:“我知道,但这小孩看起来实在太可怜了,我一时没忍住。”
她过去探听情况时,小孩就这么缩成小小一团猫在角落里,外面还有贼人把手,要这么一直憋着,等再过段时间,估计得憋出病来。
烛光晃了晃,裴镜知低着头缠绷带,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我知道拦不住你,你嘴里说着都是为了钱,但每次都冲在最前头。赚钱不是你这样子的陆璃,你得保护好自己。”
这话听起来不像是抱怨,倒更像是在叮嘱着什么。
“好,我知道了。”陆璃愣了几秒后展开笑颜点了点头。
裴镜知煎药去了,陆璃和那小孩两个人分别占据了房间的两端。
她背后的伤口处有些发痒,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但抓又抓不得,只好找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她起身准备倒水,蹬蹬蹬的脚步声跑近,那小孩踮着脚爬上凳子,提着水壶把水杯倒满,然后小心翼翼地推过来:“给……给你。”
陆璃看了他一眼,无声接过后一口闷,嘶,好苦。她有些怀疑人生地盯着杯盏,小孩却误以为她还想喝,又打算给她再添点。
“不不不,不用了,我不喝了。”陆璃把杯子放下,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可谁知那小孩磨蹭了几步,竟又走近,两只眼睛泪汪汪的:“姐姐,我大哥肯定不会有事的对吧?”
大哥?难道是指张恪?
陆璃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我也不知道,看你哥的造化咯。”
小孩眼睛顿时变得更红,看见裴镜知进来后连忙把脑袋往旁边一撇,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裴镜知把药放在桌面上,狐疑道:“虽然我这么问有点离谱,但你应该真的没欺负他吧?”
陆璃的眼睛倏地瞪圆,似乎痛意都减轻了着,她想质问,但看到小孩巴巴地望着他俩,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直嘀咕,所以说幼崽什么的最麻烦了。
裴镜知用眼神示意让她把药喝掉,转身就去哄小孩了。
陆璃竖起耳朵,却发现他居然真的在很正经地哄人,这次居然不恐吓小孩了?真稀奇。
她坐在原地,听着那些柔声细语莫名觉得耳朵有些痒,掏了掏后丝毫没有缓解,干脆起身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门被轻轻关上,陆璃这才从放空中回神:“那小鬼睡了?”
“嗯,只是被吓到了,等平静下来就累得睡过去了。”裴镜知难得耐心地解释了句,“别担心。”
“谁担心了!”陆璃撇过脸,“我可没你这么医者仁心。”
裴镜知笼住袖子笑了笑,对这话不置可否。回忆起在石驼村的日子,除了陆财财,她好像从来没有靠近过村里其他小孩,甚至猫也是。她似乎对这些这些弱小的事物格外小心。
陆璃默了默,又回头看了眼屋子:“张家那边什么时候来接他?”
“快了。”裴镜知敛眸道,前些日子张恪在忙着处理父母走后的一些琐事,现在对方先动了手,倒给了他一个由头,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结束了。
陆璃摸了摸腰间的钱包,舒兰离开的事情迫在眉睫,既然张恪脱不开身,那便由她来想想法子吧。
她托米铎多留意在高昌城的那些商队,最后终于物色到一个信誉极好的,将护人前往扬州的事情谈得差不多后,张恪终于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