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樱和维克跪在大殿中央,君主走过的时候本能拉了一把里樱,但她没有起来,反而把身体匍匐下去,与她十分生疏的模样:“拜见君上。”
君主恨铁不成钢,将权杖重重敲了三下,她嘶哑地问她:“为什么?你是我的女儿,身为神明之子,更应该约束其身,你知不知道自己错哪!”
里樱没有说话,像周围那些女仆一样,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没有回应有时也是一种回应。
君主无法再保持体面的优雅,她气急败坏地将权杖打在一旁的维克身上,丝线密密麻麻将维克围绕起来,像一个巨大的茧。
里樱慌忙地哭泣起来,她扒开那些骇人的丝线,锋利的丝线划破她的手心,那丝线同样贯穿了爱人的心脏,眼泪大滴大滴地无助落下。
维克同样奋力挣扎,试图去抓她的手:“公主,别哭。”
他的挣扎显得那样苍白无力,渐渐地,他脸上痛苦的神情褪去,一动不动地任由丝线缠绕包裹他。
维克死了,这念头一冒出来她就立即否决掉,她几乎不敢回头,转头死死盯着君主,往日里被蓝色阴霾覆盖的眼睛忽然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妈妈,你做了这么久的神明,是不是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君主的丝线一滞,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受够了!即便是神明真的在我面前,我也要说,我喜欢他,我爱他!我一点也不后悔,和他跑出去的每一步路我都很开心,风是自由的,呼吸是自由的,我也是自由的!我有什么错?从小到大,你都在苛刻地规定我人生的每一步,让我像一个愚昧傻子一样困在这座虚假的没有半点情分的城堡里!每一次我都乖乖听你的,可到底要我妥协多少次,用你所谓的‘好’来践踏我的真心!妈妈,我真的是你的女儿……”里樱盯着君主,目光触及她花白的头发,含泪的眼眶,恍惚了一下,那句问题也戛然而止。
好像……她逃走时妈妈的头发还是黑的。
君主气急攻心,竟然跌坐在地上,喃喃说:“你不能喜欢他,他是假的,他不是人,护不住你。”
里樱上前拉住她,通红的眼睛微微睁大,错愕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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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里,叶见春同样跪在柔软的山羊地毯上,里白掐住他的下颚,力道之大,让他都听到骨头夹缝的咯吱声。
“小春天,你很不听话啊?”里白叹息地说。
叶见春试图为自己辩解:“殿下,我不是都按照您的要求做了吗?虽然是你的未婚夫抢了自己姐姐的婚礼,但他们是自愿的,怎么不算抢婚呢?”
里白给他重重一巴掌,教训说:“还在狡辩,春天,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见春被打了一巴掌反而笑了,他仰着头,脸上的疤痕愈加明显,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可怜,里白忍不住后悔,不该打这么重,是个不知道疼的家伙。
他顶着这张好欺负的脸十分硬气地说:“山樱,这句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过了很久,山樱看着他,像打量一只平时装乖如今亮出利爪的小猫,低头认真描摹他的眉眼,疑惑问他:“你认识我?”
好啊,好得很,果然是一点也不记得自己。叶见春控制不住地生气,忽然把她扑进床里,恶狠狠地说:“神明,你想知道吗?”
很少有人敢和神明讨价还价,山樱捏着他的脸,没有计较他的不敬,反而一副探究的神情:“你生气了?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好像很在意我,你以前是喜欢我的人吗?”
叶见春捉住那只手,说:“错了,是恨你的人。”
他反手把她抱在怀里,说:“你这样死在我面前过。”
他亲了亲她的唇,说:“你曾经对我这样。”
他又凑到她耳边,咬着她的耳垂:“你还想杀我,很多次。”
神明没有推开他,看他笨拙又努力地吻她的颈侧,其实更像是一种讨好。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的人,竟然还敢恨她?
叶见春手臂的银环在发烫,他知道一旦看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就会让他的龌龊无处遁形。
山樱并不讨厌这种另类的讨好,从一开始她就觉得他很熟悉,尤其是那双眼睛,好像很多年前也有人曾这样温柔热切地注视着她,告诉她世界的另一种模样,但她记得那应该是个温柔可爱的女人。
而不是这个黑心肝的骗子。
山樱的手又长又细,很容易地从他手心里钻出来,顺着肌肤向下,无意摸到银环后端的木头。
绿色的念在她眼底发光,她看到了一些丢失了很久的记忆,还夹扎着一些她完全没有体会过的经历。
好有意思。
她恍然大悟,“哦”了一声。接着,她翻身将他压在下面,用笃定的口吻说:“春天,我的小信徒,你好像爱上我了。”
木头上忽然开出一朵白色小花。
叶见春身体像木头一样定住,混乱的头脑从迷离中挣脱出来。
他爱上她了吗?
恨与欲交织,让他忽略了最鲜明的爱意。
他爱她。
可他怎么能爱这样恶劣的神明,他嘴硬道:“绝不可能。”
神明自顾自地问:“你是不是想操控我杀了我毁掉我?”
叶见春摇摇头。
神明还是不甘心:“那你是不是为了你喜欢的人,韬光养晦想利用我?”
叶见春还是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