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很累,你别闹,我没有精力再应付你。”
蔺襄起把孔确放开,看着他映照在路灯下被自己打得微肿泛红的脸颊,心里竟然生出些许愧疚,连说话的语调都温柔许多。
“上车,地址发我,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回就行。这次的钱,等一会儿回去我就补个欠条拍照发给你,我知道这点钱你看不上,但该还我肯定还是要还的。”
孔确知道自己现在的表现很别扭,蔺襄起半夜大老远专门过来帮自己解困,但自己就是不想再和他呆在一起了。
“这么晚你一个人不安全,我好歹和兰婷也算朋友,不能让你出意外。”
蔺襄起拽着孔确,把他塞进副驾驶,俯身替他扣上安全带。
“刚听那张警官的意思你还没吃晚饭,一会儿路过夜市,你看想吃什么,顺便买点。”
蔺襄起打开车窗,一阵夜风迎入怀中,轻盈地如同刚才怀抱孔确的触感。
“你该多吃点,兰阙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没见这么瘦。”
不是兰婷,就是兰阙,孔确烦躁地抓挠头发,他很想问一问蔺襄起:所以你关心我只是因为我和故人的关系吗?
又怕答案是肯定的。
“住址。”
蔺襄起单手握着方向盘,空出的一只手调出显示屏的导航,示意孔确自己输入目的地。
孔确不想让他知道租的老破小位置,于是输入了国棉六厂家属院。
机械语音报出目的地。
蔺襄起不明所以哼了一声:“现在是你住在那里啊。”
虽然车厢内很宽敞,但孔确还是觉得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他无意识地摸摸这儿看看哪儿,试图把自己的注意力从蔺襄起身上转移走。
“车里怎么没有女人的东西?”
孔确忍不住问出口,他心里既别扭又好奇。
“这是我的工作用车。”
蔺襄起知道孔确误会了他的私人关系,但他认为以目前两个人的状态,他没必要解释。
“那小姑娘病好了吗?”
“不是什么大毛病,当晚就回家了。”
“你这车看起来就不便宜,座椅是真皮的吗?”
孔确蹩脚地找话题。
“没话说可以闭嘴,不用硬找话题。”
蔺襄起目视前方看路况,分出一点视线扫了他一眼。
于是孔确乖乖闭嘴,身体往下滑出一点斜倚着靠背阖上眼。
哪怕开着车窗,孔确的鼻尖仍旧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冷香,那是来自蔺襄起身上的味道。
夜市就在国棉六厂家属院的旁边,平日很热闹,但因为今天白天一直下雨,顾客稀稀落落的。
蔺襄起把车停在路边,陪他一起走进去。
“不用你跟着,我买个小吃很快回去。”
“你还有钱吗?”
蔺襄起反问,真是一针见血。
“我请你吧,想吃什么就多买点。”
“切,哪有你这样请客的,请别人就是锦瑟会馆,请我就是夜市地摊。”
孔确嘴上说着嫌弃,行动却毫不迟疑,来到最爱的那家炒饭,点了份豪华炒饭配可乐,还让老板拿了盒利群,他平常可抽不起这个价位的烟。
闻到饭香,孔确的胃像是重新活过来,叽里咕噜叫嚣起来。
他打开饭盒放在膝盖上,用一次性餐具开始往嘴里塞。
蔺襄起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撇他几眼。
“你就不能到家再吃,非要在车里吃?”
“我饿了。”
孔确嘴里还含着饭,像只小奶狗一边咀嚼一边歪头看过来。
“你这习惯不好,得改。”
蔺襄起已经可以想象饭粒掉在车垫上有多难清洗,说不定还有油污,油污可能还带着饭味几天都散不掉。
他心痒手痒,恨不得现在就把那饭盒抢过来丢到车窗外。
但他看着孔确顶着一头毛绒绒的头发,吭哧吭哧埋头干饭的可爱神态,硬是忍住了。
他把车内的循环系统打开,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家属院的老房子蔺襄起十年前来过,如今物是人非,踏上熟悉的楼梯,他竟然有种事事休的感慨。
孔确三步并作两步,长腿往上踏,每一步都跨过两个台阶。
楼道里的灯都是声控,孔确边走边发出声响好触发灯亮,蔺襄起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
老房子在五楼,爬上来孔确都有点喘,但蔺襄起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孔确从门边木架的花盆里挖出钥匙,吹掉上面的土,插进锈迹斑斑的锁孔,推开门侧身请蔺襄起进去。
一股陈旧腐烂的味道迎面袭来。
孔确啪嗒啪嗒按了好几下灯的开关,调出最亮的灯光模式。
这老房子也是兰阙曾经的家,蔺襄起已有十年未再到访。
映入眼帘的仍是多年前流行的花纹壁纸,家具陈设也基本没有变动,只个别物件更换成新款的。
“钥匙还藏在门外?不怕被贼惦记?回头换个密码锁吧,方便。”
蔺襄起回身关上门,跟着孔确往里走。
“没钱换啊,大老板!”
孔确笑着调侃他,转头就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
沙发不大,蔺襄起靠着边坐下,大腿仍旧能触碰到孔确的膝盖。
孔确白皙裸露的膝盖顶着他黑色的高档西裤布料。
他的膝盖轻轻蹭了蹭布料。
黑白分明。
蔺襄起不应该上楼的。
他应该在家属院门口就和孔确道别的。
孔确身上还穿着咖啡厅的工作服,浅灰色衬衣,黑色短裤,蓝色围裙,修身的裁剪紧贴着皮肤,围裙系带缠绕腰身,系着蝴蝶结,像掐捧着一束花。
他应该是疲倦极了,也顾不得蔺襄起还在旁边,闭着眼睛就要睡去。
白炽灯光里,他的眼睫像一双浓密纤长的羽毛,落在纯洁白净的脸颊上。
那羽毛也在蔺襄起心里扫来扫去,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从眼角眉梢流畅的线条,到挺拔精致的鼻尖。
蔺襄起的目光如有实质,一寸寸扫过他的皮肤。
孔确就那样安静地躺在这里,胸膛随着呼吸轻轻浅浅地起伏。
蔺襄起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手掌已经抚上孔确的脸颊,大拇指腹轻柔地摩挲着被那一巴掌蹂躏过的皮肤,暧昧地停留在他的唇角。
孔确猛然睁开眼睛,抓住他的手腕,露出一个得逞的坏笑。
“我就说你不会平白无故帮我!”
蔺襄起这么多年没遇到过比现在更难堪的场景,他干咳两声坐直身体,性感的喉结滑动,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可以否认,也可以承认,不就是见色起意,没什么大不了的。
孔确两只手还抓着他的手腕,蔺襄起也没想甩开。
雨停以后,温度回升很快。
狭窄的老房子里,两个人手部的肌肤紧紧相贴,不一会儿就生出细密的汗珠,黏黏腻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