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卡神父,我要忏悔......”
隔帘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无助而迷茫。
“孩子,神在听。”
赫尔卡安静地听着忏悔室隔帘后的人说完,适时给予宽慰或引导。
“......主的光芒会驱散一切阴霾。”
他的声音温润,充满悲悯。
隔帘后的抽噎渐渐平息,信徒哽咽着道谢。
随后脚步踉跄地离开,忏悔室的木门吱呀合上。
赫尔卡吁了口气,表情淡漠地走出聆听室。
他用手摸索着走到了教堂长椅前坐下。
教堂的彩色玻璃折射出来的光,五彩斑斓。
但是却照不进他的眼底。
赫尔卡是一个不相信上帝的神父,一个盲人。
父母把他丢在孤儿院门口时,他才三岁,被冻得缩在墙角。
听着风声在耳边呜咽,雪粒刮过他的脸颊,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他慌张的大声呼喊父母,回应他的却只有风声。
有人朝他扔石头,笑他是睁眼的瞎子。
他啃过硬得能硌碎牙的面包。
也曾在修女不知缘由的斥责中被罚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他听着远处圣堂的钟声敲碎寂静,对着黑暗发呆。
黑暗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宿命,也是他唯一的庇护所。
他不信修女们诵读的经文,从来不信。
......
好在他十分聪慧,又比旁人刻苦。
八岁那年,他以整个孤儿院最高的分数进入了神学院修习。
十六岁那年,他成了神学院百年间最年轻的优秀毕业生。
二十一岁那年,他接过神职长袍,成了当地教区最年轻的神父。
赫尔卡的敏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失明剥夺了他看见光明的权利,却放大了他感知痛苦的能力。
他总能迅速而敏锐地体察忏悔者内心的煎熬,揪出那些藏在虚伪言辞后的怯懦与阴暗,并给予最直击要害的点拨。
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悯笑意。
赫尔卡获得了极高的赞誉和推崇。
礼拜日的圣堂永远座无虚席,镇民们挤在长椅上,连窗外的乞丐都会踮脚倾听;
神学院授予他终身教授的称号,邀请他来学院授课。
然而谁也看不出,他只是一个消极的、厌世的、没有信仰却假装是最虔诚的神父。
他嘴上念着“神的光芒滋养万物”。
但他自己却从未见过光是什么模样。
世界于他而言,只是无边无际、没有温度的黑。
他的世界没有神明,他不信什么神爱世人.
他只信人性深处的丑陋与悲哀。
镇民们听他的布道时都听得激动万分,热泪盈眶,学者们为他发表的言论争论不休。
这种戏耍众生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