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煜?”对方毫无反应,显然是已经陷入昏迷,“怎会这么烫?”
搂在后脖颈的手触及滚烫似火,明显就是有些不妙,她不敢乱动,连忙用被衾盖住彼此,扬声道:“绪风!”
大抵早有料到会出事,绪风很快闯了进来,目及满地凌乱,纵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少年也还是瞬间僵在原地。
素白的手掀起帘子,绥宁羞得满脸通红:“快叫芷嫣过来搭把手,他晕过去了!”
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白,河倾月落,斗转参横,园中寂静逐渐被纷乱的脚步声打破。
绥宁穿好衣裳,坐在圆桌旁由芷嫣替她梳头,哪怕房门半掩着,也能清晰听见廊下的谈话声。
“此毒暂时无解,只能靠药物进行压制,不可动武,不宜动怒,饮酒更是万万不可,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老夫没交代过吗?”
天将将亮就被吵醒,王太医本是睡眼惺忪,然方才一探榻上之人的脉象,那是瞬间被气个精神抖擞:“更遑论,他还嗑药,简直胡作非为!”
这一句,哪怕瞧不见对方的脸,绥宁也能猜得到,多半是胡子都在发/抖。
恍然想起不久前被逮到时宋怀玉的惊讶。所以,因为担心她趁机溜走,这人竟是服用了能让自己快速恢复体力的药物?
外头,王太医尤在怒斥:“他现在虚成这副模样,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让老夫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面对镇北将军的英魂?!”
王太医与李老将军是旧相识,也算是看着李承煜长大的。绪风知晓他满心关切,急得火烧眉毛,连忙一个劲安抚:“都怪属下照看不力,您老别生气,给将军诊治要紧,等他身体好了,您再好生教训他!”
绥宁安静听着,眼下再望向那男人,心情很是复杂。
施施然起身,由芷嫣陪同,她去了宋怀玉那儿。
晨曦漫照,青柳垂枝,圆润的朝露洒在草丛中,清莹透亮。
“你为何要刻意污蔑他?”站在廊下,绥宁质问。
宋怀玉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笑嘻嘻道:“自然是为了气他呀!公主殿下,这人若是被气死了,您不就能放心同主子双宿双栖了么?”
“……”绥宁被无语到了,盯着她一时语塞。
“他中了慢性毒药,需得静心修养,可他动武,生气,饮酒,样样都占了,搞不好会半身不遂哎!”宋怀玉越说越激动,一张小脸儿满是得意,“正所谓智取,我这法子难道不比打架来得强?”
“公主殿下,您再加把劲,说不定今日就能将他气死啦!”
顶着她的皮囊,说出来的话竟这般恶毒。绥宁本以为她是个心性纯善的小姑娘,眼下却是对着她满脸明媚的笑意脊背发凉。
静下心想想,昨日那番话属实太过挑拨离间了些,绥宁摇了摇头,兀自转身,懒得再理她。
宋怀玉连忙追上去道:“公主殿下,自由可贵,你可千万别心疼他呀!”
“本宫与他已经达成协议,待江南之行结束,他便会放本宫走,所以,你莫要再生事。”
绥宁语气很淡,不像是心有波澜的样子,宋怀玉这才放心让她走:“哦。”
折腾半宿,绥宁疲惫不堪,先行回了房中休息。
然甫一睡着,她竟是又做梦了。
马车徐徐前行,高高悬挂的纱灯驱散四周昏暗,她满头乌发尽散,小手紧紧扒在窗沿。
而那男人从后拥着她,一下接着一下,撞得她热泪涟涟,却又不敢出声,只得将呜咽吞没嗓中,跟随马车摇晃不息。
周身热浪翻腾,对方又将她压至软垫,擒了脚踝搭在了肩上……
也不知磋磨了多久,绥宁恍然惊醒时,窗外已经日头正烈。
大白天的,竟也会做这种梦……
黄澄澄的阳曦洒进房中,光影流转,绥宁在榻上静坐,兀自平复心绪。
没过一会儿,芷嫣进门,绕过屏风而来:“殿下,将军醒了,急着要见您呢。”
从前对她爱答不理,这会子倒是黏人上了?
眼神尤带着些缥缈,绥宁沉思少顷,随即将装有契约的荷包戴在身上,缓缓下榻。
时近晌午,金黄璀璨的阳光倾泻而下,给满庭芳草镀了一层明晃晃的光晕。
西院那头仍旧人影纷繁。
绥宁来到门口时,慕迟正在里头回禀:“将军,昨夜那群刺客确实现身了,但因为咱们埋伏错了对象,反倒惊扰了他们,属下已经尽全力追捕,但还是被其逃脱。”
引蛇出洞这种招数,只能用一次,这回没抓到,日后再想让他们主动上钩,可谓是难上加难。
躺在榻上的男人许是在思索对策,好半晌才出声回应:“罢了,交给皇城司去查吧。”
这道声音很是微弱,绥宁竖耳才大致听清,足以想见他眼下的情况确实十分糟糕。
为了追查刺客,连置办丧事这种不吉利的法子都用上了,而她不仅误会了他,还打乱了他的计划。
垂眸盯着悬挂于腰间的月白荷包,绥宁心生怅然。
“王太医,这该如何是好啊?”毒性侵袭脊骨,这会子,对方躯体僵硬,连扶他坐起来都难以做到,也就没法儿喝药。
绪风捧着药碗,眉间愁郁成结,属实急得不行。
“让老夫想想。”负手在后,王太医捏着胡须,亦是满面愁容。
绥宁款款而来,大家见着她,连忙行礼:“长公主殿下。”
随即,众人识相散开,让她靠近床前。
大抵尤为疲惫,李承煜稍稍抬眼,平日里锐利清明的一双星眸此刻半睁半阖。
绥宁注视着他,伸手去接绪风手中药碗:“给本宫。”
提裙坐在床沿,她舀了一勺药含入嘴中,而后把药碗递给芷嫣。
倾身往下,小手捧着男人脸颊,绥宁贴上他的唇,缓缓将药喂了进去。